李鸿基心底深处,对朝廷法度、对安稳日子,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念想。
恰在此时,李鸿基看到了一线生机——银川驿站招募驿卒。
仗着早年给艾举人儿子抄书、在寺庙代写经文认得的一些字,他成功应募,成了银川驿站的一名驿卒。
这份差事辛苦,风里来雨里去,传递公文军情,但总算有了一份固定的口粮,勉强能糊口。
在这短暂的安稳中,他娶了妻子韩金儿,组建了一个小小的家庭。
日子清贫,但比起之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仿佛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苦难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
然而,命运的绞索从未真正松开。
天启七年,朝廷加征辽饷的诏令再次如同催命符般抵达。
驿卒的微薄收入,根本无法应付沉重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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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住这得来不易的饭碗,为了不立刻被官府抓去问罪,为了维护自己的小家庭不破碎,李鸿基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同乡的举人艾诏借钱缴税。
然后,屋漏偏逢连夜雨。
明思宗·朱由检在崇祯元年即位后,力图振兴,推行改革,其中一项便是精简驿站,以节省开支。
这道旨在“节流”的政令,对于底层依靠驿站生存的驿卒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李鸿基,连同无数和他一样的驿卒,瞬间失去了工作,失业回家。刚有起色的生活,也戛然而止。
失业意味着失去收入来源,同年冬季,举人艾诏见李鸿基无力偿还之前欠下的债务,一纸诉状将他告到了米脂县衙。
县令晏子宾本就对这类拖欠乡绅债务的“刁民”缺乏耐心,更何况对象是失了业、无背景的李鸿基。
随即不由分说,将李鸿基戴上枷锁,游街示众,并欲将其“置至死”,以儆效尤。
游街的屈辱,濒死的恐惧,再次将李鸿基打入深渊。
幸得亲友拼死筹集了些许钱财,多方打点,才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当李鸿基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和残存的尊严,回到冰冷的家中时,等待他的却是更残酷的打击——他发现妻子韩金儿竟与同村一个名叫盖虎的男子通奸。
接连的打击——失业、负债、游街、屈辱——早已将李鸿基的理智推到了悬崖边缘。
而眼前妻子与他人通奸的这一幕,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鸿基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出昔日收好的雁翎刀,当场杀了不忠的妻子韩金儿和盖虎。
但是即便如此,李鸿基满腔的愤懑一人无处发泄,又想到这一切苦难的导火索之一便是那逼债的艾举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找到艾诏,将其也一并杀死。
转眼之间,数条人命在身。按照《大明律》,杀人偿命,更何况是杀了有功名的举人。官府必然追查,他难逃一死。
家破人亡,身负命案,被朝廷和乡绅逼得走投无路。
但是,即便到了这一步,李鸿基也依然没有想过要扯旗造反,与整个大明王朝为敌。
最终,李鸿基选择了投奔边军。
既然在内地已无立锥之地,不如去边疆,拿起武器,抗击外敌。
或许在潜意识里,李鸿基仍希望用军功赎罪,或者至少,死在抗击外敌的战场上,要比作为罪犯被处死要体面一些。
同时,李鸿基内心深处也憋着一股想要验证的邪火。
他妈的朝廷年年加征“辽饷”,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对付关外的后金。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这后金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打、难杀!
那些外敌是不是真的值得朝廷如此盘剥百姓,以至于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于是,带着命案和满腔的悲愤与疑惑,李鸿基与侄子李过踏上了前往边关参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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