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洪留下,其余人离远些,我亲自审。”贺淮安语气淡淡,“人多了,他不放心,不好谈。”
两个奉贺平之命看守的弟子拱手应是。
快至深秋,日头渐渐寒凉,加上是在山中,贺淮安身子骨不算太好,所以比旁的弟子多穿些,再披上披风也无可厚非。
昨日贺林还问过他,大公子,你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他温和笑道,有些冷。
贺林感慨,那大公子您注意保暖。
他就喜欢贺林这样的小傻子,他演什么,对方姓什么。
涉世未深,又从小在青云山庄这样一尘不染的地方长大,容易被保护得太周全。
贺平就不同。
贺平脑子里有东西,但不怎么流露。
所以霍连渠喜欢他。
同贺林比,贺平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迷魂镇这处东窗事发,他有想过,也有预案。
但他没想到先介入的人是贺平。
换成青云山庄其他弟子,无需他废这么大功夫,夜以继日往这边赶,就怕被事事圆滑但事事又细致的贺平发现端倪。
尤其是,还有八珍楼的人在。
虽说他不喜欢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太聪明的人喜欢套话。
但王苏墨是个例外。
值守的青云山庄弟子离开,稍远处,但凡能听见这边对话的人也被支开,于洪轻声道:“人都支走了,大公子。”
地上的幽冥使者像挣扎着起身,朝他颔首致意,但动不了。
于洪上前,用小刀划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
幽冥使者松了口气,但紧紧只是松口气,神色再度回归紧张,而且,紧张中还有恐惧:“大,大公子。”
贺淮安轻嗯一声,一边踱步上前,一面解下身上的披风。
没人了,也可以不装了。
于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披风,恭敬在一旁候着。
“我不喜欢聪明人,但王苏墨例外,因为王苏墨的聪明只用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贺淮安提到这个名字让幽冥使者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但,大公子认识王苏墨?
为什么这个时候提王苏墨?
贺淮安情绪稳定,不管幽冥使者是不是在听,脑子在想什么,贺淮安都能情绪地说自己的:“她感兴趣的事,只有吃,还有喜欢吃她东西的人。除此之外,再好的武功秘籍也好,江湖琐事也好,甚至赈灾粮也好,都同她没有多少关系。”
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不又不敢打断。
贺淮安继续一面走,一面道:“谁说这样的人不通透?”
“我活得够久了,见惯了江湖中这些尔虞我诈,你放唱罢我登场的追名求利场面,就算是贺文雪,哪怕不是沽名钓誉,是真的有几分清高傲骨,但也免不了想留名江湖的念头,沾了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欲望。也就这八珍楼,似一叶扁舟,江湖中有风浪,它跟着激流勇进;江湖中风平浪静,它跟着飘……”
“你说,这样的人,最讨什么样的人喜欢?”贺淮安说完,又回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但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吓得幽冥使者背后汗毛竖起。
跟在大公子身边久了,最清楚他的性子。
仿佛一个活了足够久的人,绝大多数的时间,性子里都不会有起伏,会这样一声,已经是不高兴。
“大公子,属下知错了!”幽冥使者吓得魂飞魄散。
贺淮安失望看了他一眼,但也只就一眼。
因为看得够多,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给机会,什么样的人不用给机会。
他失望,是因为自己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侥幸把迷魂镇这么一处重要的地方给他?
结果那么早之前八珍楼就有往这边走的迹象,他怕被责骂没有上报,反而隐瞒下来,私自让鹰门的人去围追堵截,想让八珍楼知难而退,结果弄巧成拙,变相把八珍楼逼到了迷魂镇这条路上,惹出后面这么大一摊子事……
要不是这人的父亲之前那么忠心一个人。
将命都给他。
他不会多给这样的人一次机会。
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分两种,天生的聪明,还有后天的聪明。
天生的聪明自是让人羡慕,后天的聪明是因为一个人活得足够长,长到这些坑他都遇到过,无论是踩过避过,总归都经历过,所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犯错,也足够小心谨慎,才能走到今日。
否则命长,也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会不长脑子。
贺淮安轻叹:“这样的人,最讨江湖有头有脸前辈的喜欢,穿云断山手取关,玄机门玉道子,青云山庄贺文雪,镇湖司鬼见愁翁和,哦,还有神医方如是,金威镖局杨总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