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赌局尚未结束,本身似乎就隐含着一种留有余地的意味。
姜真祖站在一旁,将女娲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随即走到毛悦悦身边,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
“人类……不会亡。”
毛悦悦猛地转头看向他。
姜真祖已经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低语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听清了,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她不再试图用激烈的言辞去冲撞女娲,而是也抬起头,看向了那面巨大的屏幕。
三个画面,三个她在乎的人,被困在绝望的末世里。
她也想知道。
想知道小玲那个倔强嘴硬的丫头,心里对况天佑,到底藏着多深的情?
她总是把家族责任扛在肩上,把眼泪藏在心里,那她的心呢?
还有小咪……那只痴心又野性难驯的小猫妖。
她能否在这场绝境的试炼里,看清自己的位置,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永远困在对况天佑无望的迷恋里…
末世时空,灵灵堂。
马小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伏魔棒早已沉重得举不起来,被她随意丢在脚边。
胃里空瘪得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只剩下一种灼烧般的空虚无力。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灰尘和铁锈味,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却又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和小咪走散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这个鬼地方,时间混乱,空间扭曲,她试图用罗盘和符咒寻找方向,却都石沉大海。
那只小猫妖……还活着吗?会不会已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马家的女人,不能轻易绝望。
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再找不到食物和水,别说救人,自己恐怕都撑不了多久了。
真是……狼狈啊。
她靠着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漆皮和蛛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从小在姑婆马丹娜严厉教导下修炼的日子,第一次成功召唤神龙时的兴奋,创办灵灵堂时的忐忑,遇到王珍珍这个单纯善良挚友的温暖,收下金正中那个不成器却心地不坏的徒弟的无奈……
还有,遇到况天佑。
那个总是沉默、眼神里藏着很多故事的男人。
一开始是怀疑,是戒备,是不想扯上关系的麻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视线会不由自主追随他的身影,会因为他和别的女人走得近而心里发闷,会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寻找他的位置,会在看到他因为毛悦悦的死而痛苦自责时,心里跟着揪紧。
马小玲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却只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马家女人不能为男人流泪,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连流泪的力气和水分都没有了,才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情,原来这么清晰。
不能坐以待毙。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翻找着灵灵堂里每一个可能藏有食物的角落。
抽屉、柜子、甚至倒塌的书架底下……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和更多灰尘。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
她费力地把它扒拉出来,是一个老式的便携式摄像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
马小玲吹掉上面的灰尘,机器看起来旧,但似乎没有损坏。她摆弄了一下,居然还有一点点残存的电量。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摄像机,将镜头翻转,对准了自己。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沾满灰尘的脸。
“自己对自己说话……好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