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嘉嘉大厦,阳光有些刺眼。姜真祖看着前方女娲的背影,开口道:“马小玲其实是个把情义看得很重的人。”
“她刚才那样,只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你相信吗?”
女娲脚步未停,声音传来:“我只相信,以她现在的状态和道行,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除非……你花钱请她来对付我。”
她的回答依旧理性冰冷,甚至带着嘲讽。
毛悦悦忍不住为好友辩解:“小玲她只是嘴硬心软。她比任何人都重视感情,朋友、家人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有时候会用相反的方式。”
“贪钱是她觉得最安全、最不会受伤的距离。”
她太了解马小玲了。
姜真祖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她习惯把真实的感情层层包裹起来,不肯轻易让人看见。”
“脆弱、依赖、悲伤……这些她都觉得是弱点。”
女娲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晨风吹动她新换的裙摆:“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我,贪财只是她众多面目中的一面,而且是最不重要、最表象的一面,对吗?”
姜真祖纠正道:“更准确地说,贪财是她用来掩饰和隔离真实情感的一种手段,一种铠甲。”
“人类的感情丰富而脆弱,当遇到无法承受或解决的痛苦时,逃避伪装,是常见的自我保护。”
女娲盯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第一个带我来见她?”
姜真祖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因为我觉得,你们在某些方面…很像。”
“不可能!”
女娲断然否认,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我与她,天壤之别,毫无相似之处!”
说完,她像是有些生气,转身快步走到了前面。
毛悦悦和姜真祖对视一眼。
毛悦悦看着女娲那明明有些气恼却依旧保持着仪态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觉得有点好笑,低声道:“明明被人夸好看的时候,眼神都软了一下,非要摆出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口是心非的劲儿,还真有点像小玲不高兴的时候。”
姜真祖闻言,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观察力不错。”
“神只有时也挺像个小女孩的,尤其是当她开始用人的视角去看待事物的时候。”
他快走几步,赶上女娲,声音恢复如常,带着引导意味:“好了,我们该去见下一位了。”
女娲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姜真祖清晰地说出下一个名字:“司徒奋仁。”
车子在学校后门外的僻静处稳稳停下。
前方铁艺栏杆内,是宽阔的足球场,绿茵茵的草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毛悦悦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急切地在场上搜寻。
在她的时间感知里,从现代诀别到南宋,再到此刻重生归来,她已经有六七年的光景未曾见过司徒奋仁了。
思念如同藤蔓,在等待的每一秒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心脏发紧,又带着近乎疼痛的期待。
姜真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瞬间亮起来却又难掩疲惫的眼睛,温声问道:“你还好吗?还能坚持住吗?”
毛悦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像有细针在扎,又仿佛有无数画面和声音在冲撞。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虚浮:“能啊,就是有点恍惚,脑子很痛,感觉要精神分裂了……”
现代毛悦悦的鲜活记忆、岳银瓶的沙场烽火、与完颜不破的诀别之痛,还有此刻对司徒奋仁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焦灼。
所有这些搅在一起,让她意识都有些涣散。
坐在副驾驶的女娲闻言,微微侧过头,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落在毛悦悦蹙紧的眉心上。
她对这位昭曦的转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她是自己除将臣外第一个深入接触的。
见毛悦悦痛苦,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再次抬起纤纤玉手,对着后座轻轻一挥。
清凉柔和的力量悄然涌入毛悦悦的额心。
那尖锐的头痛瞬间缓解了大半,翻腾混乱的思绪也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变得清晰宁静了一些。
毛悦悦惊讶地睁开眼,感到一阵轻松。
女娲自己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车门把手,眉心露出极淡的倦色。
显然,以她尚未恢复完全的灵体状态,接连动用力量并非毫无代价。
“谢谢你。”
毛悦悦见状,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你不用这样的,我缓一缓就好。”
女娲已经迅速调整好仪态,放下手,坐得笔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只是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举手之劳。你若在此刻意识涣散,反倒麻烦。”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充:“况且,头痛会影响观察,我需看清。”
姜真祖将女娲那一瞬的虚弱和小小的嘴硬尽收眼底,他没有点破,只是转过头,对女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温暖关切:“下次想帮人,记得量力而行。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语气轻松,却暗含提醒。
女娲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示她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