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恢复了平静,却是一种战战兢兢的平静。
岳银瓶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枪。岳家枪的招式她早已烂熟于心,一招一式,从生涩到流畅,从形似到神似。
枪尖划破空气的咻咻声,成了岳府后院最熟悉的声音。
李氏则带着仅剩的仆妇整理家园,修补房屋,开垦后院荒废的菜地。
岳云岳雷留下的种子被小心种下,每日浇水施肥,盼着能长出果腹的粮食。
而岳府外,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难民,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眼中满是惶恐和绝望。
李氏心善,见不得人挨饿,便每日在门口支起大锅,熬些稀粥分给难民。
岳银瓶将哥哥留下的粮种分出一部分,送给那些还有力气开荒的人。
日子久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岳家村有一对“活菩萨”。
岳夫人慈心施粥,岳小姐慷慨赠种。
每日岳府门口都排起长队,虽只是清粥一碗、种子几捧,可对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恩惠。
岳银瓶有时会站在分发种子的桌前,看着那一张张麻木或感激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她能做的太少了,而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
更多的时候,她做完手头的事,会独自爬上后山,站在最高处,望着远方发呆。
那里是战场的方向。
招财蹲在她脚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叹了口气:“宿主,你又想他们了?”
岳银瓶没说话,只抱膝坐下,下巴抵在膝盖上。
“箭头大哥走了三个月了。”她轻声说:“爹也三个月没消息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招财蹭蹭她:“至少说明他们还活着。”
“活着……”岳银瓶扯了扯嘴角:“在这种世道,活着比死更难。”
招财沉默片刻,忽然问:“宿主,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对箭头、对岳飞、和对完颜不破之间做出选择,你会怎么办?”
岳银瓶怔住了。
这个问题,她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
箭头是况天佑的前世,是这一世待她如兄的将军。
岳飞是这一世的父亲,是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亲情的人。
而完颜不破……是司徒奋仁和山本一夫的前世,是她两世爱过的人。
若真有那一天……
“我不知道。”她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招财,我真的很想回去,回到21世纪,回到有司徒奋仁、有小玲、有所有人的时代。”
“可是宿主,”
招财轻声道:“这一世,也是你的人生啊。”
“岳飞是你的父亲,李氏是你的母亲,箭头是你的哥哥,流星是你的朋友,这些,也是真的。”
岳银瓶抬起头,望向远山如黛,天际流云。
是啊,这一世,也是她的人生。
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有牵挂有羁绊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该回去练枪了。”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少女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却挺得笔直。
乱世如潮,人如飘萍。
可只要还有牵挂,还有要守护的人,就要努力活着。
活下去,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