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伸手,在她额头上又弹了一下——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动作:“话别说太满。明日见真章。”
第二日天未亮,岳银瓶就被招财用爪子拍醒了。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更衣,来到后院时,箭头已经等在那儿了。
晨雾未散,院子里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白。箭头一身利落的短打,手持一杆白蜡木长枪,枪头未开刃,裹着厚厚的布。
见岳银瓶来,他将另一杆稍短些的枪抛给她。
“接着。”
岳银瓶接住,入手一沉。这枪比她之前偷玩的那杆环子枪重得多,枪身光滑,透着股沉稳的力道。
“岳家枪重势不重形,重意不重力。”
箭头走到院中空地,摆开架势:“今日先学最基本的拦、拿、扎。看好了。”
他身形一动,那杆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拦枪如铁锁横江,拿枪如青龙探爪,扎枪如毒蛇出洞。
动作不快,却每一式都力透枪尖,带着破风声。
岳银瓶看得仔细。她虽不是枪法行家,但毛家道术讲究身法灵动,眼力是练出来的。箭头这几式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极深的发力技巧和身形变化。
“你来试试。”箭头收势,将枪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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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银屏依样画葫芦,摆开架势,一枪扎出…
“停。”
箭头皱眉:“肩膀太紧,腰胯未转,力只到臂,未达枪尖。再来。”
岳银瓶调整呼吸,再试。
“还是不对。脚跟要稳,如树生根。手腕要活,如蛇摆尾。”
“枪不是棍,不是抡起来就打。要像延伸出去的手臂,心意到,枪尖到。”
“呼吸!呼吸要配合动作!吸为蓄,呼为发!”
箭头教得极严,一句句指点毫不留情。
岳银瓶练了十几遍,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额角冒汗,箭头仍不满意。
“力道不够!”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持枪的手:“感受我的发力。”
“不是用手臂推,是用腰胯转,将全身的力顺着脊柱传到肩,再到臂,最后聚于枪尖…”
他带着她做了一次完整的扎枪动作。
岳银瓶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量,那种沉稳而澎湃的劲道,确实和她自己使出来的软绵绵的枪法截然不同。
可她还是火大了。
不是因为她练不好…
她知道这是岳银瓶身体的问题,十二岁的小姑娘,力气本就有限,又刚伤愈。
而是因为箭头训她的语气,那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
她毛悦悦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训过?就算当初学道术,求叔也是耐心引导,何曾这样疾言厉色?
“我不练了!”她忽然撤力,把枪往地上一顿。
箭头一愣:“怎么了?”
“你凶什么凶!”
岳银瓶瞪他:“我才练了一天!以前你连基础都不肯教我,现在突然要求这么高,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会?!”
箭头被她吼得怔住,随即失笑:“这就受不住了?岳家枪要是这么好学,满大街都是名将了。”
“那你也好好说啊!干嘛老是‘不对’、‘错了’、‘力道不够’!”岳银瓶越说越委屈…
其实不全是委屈,更多的是憋屈。
她一身本事使不出来,还得装成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被个长得像况天佑的家伙训得跟孙子似的。
箭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银瓶,我不是凶你。”
“战场之上,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一招错,可能就是生死之别。我严,是为你将来好。”
岳银瓶抿着嘴不说话。
“你若真不想学,我不强求。”箭头淡淡道:“但既然要学,就要学到真本事。花拳绣腿,不如不学。”
岳银瓶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弯腰捡起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