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海洋的最深处。
黑暗不是空无。
而是一种有重量的实体。
它如凝固的沥青,粘稠地附着在思维的每一个缝隙,使其停转。
望舒悬浮在这片虚无的边缘。
环绕周身的紫晶莲华神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神性的暖意在她灵体表面熄灭了。
一种源自存在绝对的“无”,取代了温度的概念。
她抬起眼。
那双桃花眸中的神光,瞬间凝固。
她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冰冷的信标装置。
而是一团活着的、由纯粹绝望聚合而成的血肉天体。
它没有固定形态。
像是宇宙死寂之后,所有负面情绪的残骸,被一只看不见的神只之手粗暴地揉捏、撕碎。
再用痛苦的神经纤维,缝合在一起。
它的表面,如沸腾的毒浆。
不断鼓起。
又破裂。
每一次破裂,都浮现出一张张神国民众的脸。
那些脸,望舒在基地的广场上见过。
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见过。
在孩子们嬉笑的街角见过。
此刻。
它们被痛苦彻底扭曲,化作了地狱绘卷中最可怖的一笔。
一个壮年男人的脸孔凸起。
他曾因获得义肢而对陈夜感恩戴德。
现在却张大嘴,做出无声的尖啸。
眼球被内部的压力挤出眼眶,挂在干瘪的脸颊上。
一个年轻母亲的脸孔融化般滑过。
泪水如黑色的石油,从她空洞的眼窝流淌而出。
五官在缓慢的移位中,组合成一个代表“荒谬”的符号。
她的哭声细若游丝。
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着灵魂的最后一缕纤维。
更多的脸。
双目空洞,瞳孔涣散到失去焦点。
灵魂早已被抽走。
只留下一具盛满虚无的皮囊。
这团怪物,如一株宇宙级的寄生菌类。
将无数根看不见的菌丝,深深扎根在那枚散着不祥红光的几何体信标上。
贪婪地汲取着能量。
每一次。
当它那庞大到难以名状的躯体如心脏般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