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并非被抽离,而是被一股更沉重的存在,向下拉扯。
望舒坠落着。
她坠入一片没有声音,却有实质重量的灰色海洋。
脚下不是水,是凝固的绝望,化作铅灰色的胶质,粘稠地缠上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入更深的沉寂。
天空是腐烂伤口般的暗紫色,正下着黑色的雨。
每一滴雨都粘稠如温热的沥青,落在她的灵体上,并非灼痛,而是一种阴毒的冰冷,腐蚀出刺痛的白烟,剥离着她存在的根基。
空气里,铁锈与陈年泪水蒸后的腥臭,化作了冰冷的沙砾,摩擦着她的灵体。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碎玻璃,刮擦着神魂的内壁。
比这些更可怕的,是直接从她灵魂深处长出的呓语。
它们不像声音,更像一根根冰冷的探针,刺入她最脆弱的记忆褶皱,如蛆虫般啃食。
“放弃吧…你的守护…你的牺牲…毫无意义…”
“看…他们甚至不记得你的名字…那座石碑,早已被风沙磨平了…”
“好累啊…睡一觉吧…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望舒的神魂本能地绷紧,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刺破了麻木。
她意念微动。
刚刚归位的【心渊神权】自行护主。
一朵巨大的紫晶莲花在她脚下无声绽放,花瓣由最纯净的神性构成。
圣洁的紫色光晕如琉璃罩,将腐蚀性的黑雨与恶毒的呓语尽数隔绝,强行撑开一片芬芳安宁的领域。
但这片领域的边缘之外,是无垠蠕动着的黑暗。
她必须找到源头。
望舒逆着污染最浓郁的方向,在深及脚踝的绝望泥沼中跋涉。
她的每一步,都在这片死寂里,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紫色涟漪。
海洋中,漂浮着无数蜷缩、颤抖的光影。
那是被剥夺了希望,只剩下存在躯壳的神国民众的灵魂。
她看到了那个在实验室里对陈夜磕头的断臂老兵。
此刻,他新生的手臂以扭曲的姿态,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挂着一种大彻大悟后,诡异而解脱的微笑。
她看到那个年轻的母亲。
女人跪在胶质中,怀里抱着一个虚幻的婴孩,哼唱着破碎的摇篮曲,泪水混着黑雨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
望舒灵体表面的紫色神光黯淡了一瞬,像被一根无形的冰针刺穿。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的紫色神光如一滴甘露,轻柔地触碰到那位母亲的灵体。
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低头,似乎认出了怀中虚幻的轮廓,嘴唇翕动,想喊出一个名字。
但下一秒,更浓郁的黑潮从她脚下涌出,如一张贪婪的大口,将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