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王叔英正缓步走入丞相府正厅。
他对那突然现身的管家确有兴趣,却远未到动心魄的地步。世间奇人异士多矣,真正能搅动风云者寥寥。此人若无实才,不过又一个妄图攀附权贵的术士罢了。
然他亦知,当前局势如沸鼎燃薪北有建州努尔哈赤虎视辽东,内有信王勾结藩镇欲夺储位,更有福王朱由崧蠢蠢欲动,妄图篡统。而民间李自成(晁盖转世)聚众于陕北,张献忠(宋江转世)啸聚巴蜀,皆具倾覆之能。
值此乱世,哪怕一丝可能,也不能轻弃。
正欲召见管家,下人急报“徐文壁已在花厅候见一炷香时。”
王叔英眉峰微挑。
徐文壁,北京徐家嫡系,虽非官身,却掌控漕运七省咽喉,门生故吏遍布南北。其来访本就意味深长,偏又刻意拖延时辰,显是要让“徐文壁访丞相”之事传遍京城。
妙啊。
越是拖,越显得他主动求见;越传,越暗示徐家与丞相结盟。此计一出,既能震慑福王一党,又能动摇信王阵营,堪称不动声色的政治宣言。
“打管家下去歇息。”王叔英沉声道,“待老夫会过徐大人再说。”
花厅之内,徐文壁与王子平并立,见王叔英至,拱手行礼。
三人皆非寻常人物徐文壁掌财赋流转,王子平控京营兵权,王叔英执中枢政令。三方会面,看似偶然,实则各怀机锋。
寒暄甫毕,王叔英切入正题“徐兄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吴用一事?”
徐文壁一笑“吴学究?七品县令耳,何足挂齿。但在下听说,此人近来查抄贪官三十余家,所得金银竟户部年入两成?”
“不错。”王叔英捻须,“此人表面庸碌好色,实则手段凌厉。凡其所至,豪强崩解,胥吏溃逃。更奇者,他每办案,必先占卜择日,言‘天时不到,不动杀机’。”
“占卜?”王子平冷笑,“莫非又是江湖术士那一套?”
“不然。”王叔英目光幽深,“据密报,他曾于一夜之间算准三位巡抚私通藩王之证,并精准指出藏匿地点。此事无人泄露,却件件属实——除非,他真能窥见天机。”
三人默然。
片刻后,徐文壁低声道“若此人真是吴用转世……我们是否该动手?趁其羽翼未丰?”
“不可。”王叔英摇头,“吴用若真重生,必早料到有人杀他。如今他故意张扬‘贪财好色’,正是诱饵。你若出手,反倒落入他设的局中。”
“那该如何?”
“反其道而行。”王叔英眼中闪过锐光,“让他去斗福王。福王欲夺皇位,必结党营私,贪腐横行。吴用最爱查抄这类人物——让他去撕开福王的皮,我们在后收果。”
徐文壁抚掌“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他顿了顿,“如何确保他听命于我们?”
“无需命令。”王叔英微笑,“只需给他一个目标,再放任他去抢、去贪、去闹。他越是疯狂,就越需要靠山。届时,我们便是他的靠山。”
话音刚落,门外侍从禀报“那位自称来自曹府的管家,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王叔英神色不动,挥手道“带进来。”
少顷,管家步入,身形瘦削,眼神却如古井深潭。
“你欲投效老夫?”王叔英审视道。
“正是。”管家躬身,“小人愿为丞相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你有何能耐?”
“小人略通卜算之术,可测吉凶、辨虚实、避灾祸、定进退。”
“哦?”王叔英冷笑,“那你可知老夫今日心中所想?”
“不敢妄测丞相心事。”管家平静道,“但若丞相有一事欲行而未决,小人或可为其断其成败。”
“好!”王叔英拍案,“那我便考你一考——我欲联合徐家,设计诱吴用于京外诛杀,你以为此计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