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归墟。
归墟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神……
好熟悉。
像是在哪儿见过。
男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的眼眶渐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归墟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那个梦。
那个金色的梦。
梦里那个人,也是这样的眼神。
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你是阿磨?”
归墟点头“我是。你是谁?”
男子的眼泪掉下来“我是……我是你爹。”
归墟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瘦削的脸,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和娘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爹……”
男子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他的身体在抖,哭得像个孩子“阿磨!阿磨!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归墟也抱着他,放声大哭。
二十三年。
她等了二十三年。
他终于来了。
哭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老槐树上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树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人。
第十节二十三年寻亲路
哭了很久很久,两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归墟拉着赵远的手,把他领进屋里,让他坐在炕沿上。她倒了一碗水,端给他“爹,喝水。”
赵远接过碗,一口气喝干。他真的太渴了,嘴唇都干裂了。
归墟又倒了一碗,他又喝了。
喝完水,他拉着归墟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阿磨,你长大了。长这么大了。爹走的时候,你才两岁,还不会走路,在地上爬来爬去。现在……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归墟的眼泪又涌出来“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远擦着眼泪,慢慢说起来。
原来,他是镇上私塾的教书先生,年轻时娶了妻,生了女儿,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女儿两岁那年,他去邻村给人写对联,把女儿托付给邻居照看。结果回来的时候,女儿不见了。邻居说,有个外乡人给女儿糖吃,女儿跟着走了。他追出去,追了三天三夜,没追上。
他和妻子找遍了方圆几百里,没找到。
妻子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她天天哭,夜夜哭,眼睛都快哭瞎了。第二年春天,她终于撑不住,走了。临死前,她拉着他的手说“远哥,你一定要找到我们的女儿。找不到她,我在下面也不安心。”
他把妻子安葬了,然后一个人继续找。
他辞了教书的活,卖了家里的几亩薄田,背着一个书箱,走遍天下。他一路走一路问,见人就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两岁,眼睛大大的,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
那是他女儿的特征。
他走过无数个村庄,问过无数个人。有时候有人提供线索,他就顺着线索找过去,结果现是假的。有时候走几个月都打听不到一点消息,他就坐在路边哭,哭完了再走。
二十三年。
他走了二十三年。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脚上的鞋磨破了无数双,脚底的老茧比鞋底还厚。他从年轻走到中年,从黑走到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他就想起妻子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女儿两岁时的模样。
前几天,他走到前面的镇上,在茶馆里歇脚。听人说,这村里有个磨坊女,叫阿磨,磨的面又细又白,远近闻名。那人还说,那姑娘二十多岁,一个人守着磨坊,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的心一动。
磨坊女,二十多岁,一个人。
会不会是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