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那人“那姑娘左耳后有没有一颗痣?”
那人想了想“这倒没注意。不过她脸上有两团红晕,推磨推的,看着挺结实。”
他心里燃起希望,连夜赶过来。
归墟听着,心都碎了。
二十三年。
她爹找了她二十三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头花白,满脸皱纹,背都有些驼了。她才四十出头啊,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人。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归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爹!爹!你受苦了!”
赵远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不苦,不苦。找到你就不苦。你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
归墟哭得更凶了。
第十一节安家
赵远在磨坊住下了。
归墟给他收拾了一间小屋,就在磨坊旁边。那屋子本来是放杂物的,堆满了不用的工具和破烂。归墟花了两天时间,把杂物清理出去,把屋子打扫干净。她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新被子,那是她娘留下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把被子铺在炕上,拍了拍,软软的,暖暖的。
赵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归墟回头看到他,笑着说“爹,进来看看,还缺啥不?”
赵远走进去,摸摸被子,摸摸炕沿,摸摸窗台。窗台上放着一个粗瓷瓶,瓶里插着几枝野花,是归墟刚从院子里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开得正好。
赵远说“啥都不缺。比爹这些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归墟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她知道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睡过破庙,躺过草垛,有时甚至在野地里凑合一宿。风里来雨里去,没个安生的时候。
她说“爹,以后你就住这儿。哪儿都不去了。”
赵远点点头“不去了。爹哪儿都不去了。”
从那天起,赵远就住在磨坊里。
他每天跟着归墟推磨,帮她倒粮食,帮她装面粉,帮她招呼客人。他读过书,会算账,帮归墟记账,比以前清楚多了。他还写得一手好字,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来找他写对联、写祭文,挣几个润笔钱。
客人问他“老赵,你是阿磨的什么人?”
赵远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是她爹。”
客人惊讶“阿磨有爹?我们怎么不知道?”
赵远道“刚找到的。找了二十三年,总算找到了。”
客人听了,都替他们高兴。有的还多给几个铜板,说是贺礼。归墟推辞不要,客人非给。赵远在旁边笑“阿磨,收下吧。这是大家的心意。”
归墟只好收下。
心里暖暖的。
第十二节父女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归墟现,有爹在,日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一个人,早上起来,冷锅冷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活,一个人呆。没人说话,没人商量,什么都得自己扛。累了也没人知道,病了也没人照顾。
现在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灶膛里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粥,馏着窝头。赵远比她起得早,把早饭都做好了。他手艺一般,就会煮粥馏窝头,但归墟吃得很香。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磨坊。赵远帮她倒粮食,她推磨。他力气没她大,推不动磨,但可以干别的。他筛面筛得又快又细,装袋装得整整齐齐,招呼客人客客气气。他在旁边陪着,归墟推起磨来也有劲了。
中午回去吃饭,赵远做饭,归墟歇着。吃完饭,赵远让她睡一会儿午觉,他自己收拾碗筷。下午继续干活,晚上一起吃饭,聊天,然后各自回屋睡觉。
日子简单,平淡,却踏实。
有一天晚上,归墟问赵远“爹,你后悔吗?”
赵远问“后悔啥?”
归墟道“后悔找我。找了二十三年,啥都没了。家没了,地没了,啥都没了。”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磨,爹这辈子,做过很多后悔的事。后悔那天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邻居家,后悔没早点回来,后悔没追上那个人贩子。但最后悔的,是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
他握着归墟的手“找到你,是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啥都没了不要紧,有你就够了。”
归墟的眼泪掉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静静的,柔柔的。
第十三节小石头
日子过得快,转眼一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