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也艰难地走过来,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希翼,走动间,还不小心踩到了衔蝉的尾巴。
惹得它用肉垫邦邦邦地揍了七皇子一顿,高傲地走了。
岚姨放下手中绣到一半的手帕,干瘦的手指将掉落的白发挽到耳后。
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可她的眼睛依旧深邃,闪亮,眼皮上的褶皱也不能掩盖住华丽的珍珠。
“你们放心,我不会走的,我若走了,衔蝉它们怎么办。”岚姨从怀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柔地帮谢绵绵擦着汗。
“我都这么老了,走不动咯,而且我整个青春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听到岚姨肯定的话语,七皇子一直紧握的拳头微微放松了,手心里全是汗。
“对了,有一对蓝色的小鸟搬到大树上了,它们可漂亮了,其中一只胖成一个球,可惜它们出去觅食了,不然定让你们也看看,哎哟,它是真可爱啊……”
许久未见两个小孩的岚姨,拉着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两个小孩也不会嫌她啰嗦,都认真地听她分享周边发生的大小事情,很琐碎,很稀松平常,但却是岚姨全部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岚姨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轻轻抚摸着谢绵绵的小下巴。
“看我说这么多,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你们留下来可好?”
谢绵绵笑着,甜甜地直说好。
岚姨高兴地站起来,走到她的小菜园里,上面种满了各种蔬菜瓜果,一垄一垄地,被打理得很整齐,看着就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丰收。
岚姨递给谢绵绵一个小竹篮,让她自己去摘小番茄,这是一丛足有谢绵绵高的树丛,枝叶细密,上面挂满了红艳饱满的果子。
“这是我让李公公帮我到番邦商队那里去买的种子,如今正好成熟,你们去摘吧,这种果子洗洗便能吃,我想着你们小孩子会喜欢吃的。”
岚姨一边摘着水灵灵的小白菜,一边慈笑着说。
小番茄树在菜园比较里面的位置,谢绵绵弓着腰,打算走捷径,从吊满小瓜的棚子底下穿过。
棚子扎得很低,在岚姨的精心照料下,叶片爬满竹架,上面结了许多瓜。
谢绵绵从这片蔓延的绿意底下穿过,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瓜果香,随后是专属于泥土夯实的土腥气,这就是大地的气息呀。
谢绵绵耸着鼻子,闻到满腔绿野的气味,觉得自己原本急躁的心情都被吹散了,她好像钻进了大地的怀抱里,感觉很踏实,有点像……母亲。
她笑嘻嘻地弯着腰,慢慢走过竹架,“哎哟”,她捂着脑袋,原来是她没看路,撞到了一个圆润的小瓜上。
不远处传来七皇子的呼唤声,“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来。”
呀,七皇子已经到了,怎么她这个走捷径的人还在路上呢。
谢绵绵着急起来,抱着小竹篮猛猛往前冲,越往前走,前方的绿叶小瓜越发密集。
她闭着眼向前走,一个个小瓜撞向她。
“咚、咚、咚,哎呀,哎呀,哎呀。”从头一路砸到背。
谢绵绵从密集的绿意里挣扎而出,气喘吁吁地说:“七殿下,幸好你没有走这条捷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刚刚,绵绵被小瓜揍了一顿。”
七皇子的身世
谢绵绵龇牙咧嘴地揉向自己的后腰,怎么被打了一顿,自己的身子骨好像舒坦了很多,更像是被小瓜按摩了?
她摇摇头,跑向小番茄树,小胖手可勤快了,往蒂上一扭,便能轻松将圆润多汁的小果子完美摘下来。
谢绵绵像一个快乐的小农夫,收割着夏天的果实,门牙都要收不住了。
反倒是一旁的七皇子,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果子,一点都不积极。
半晌,他对不远处正在洗菜的老妇人说:“岚姨,难道你就真的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乡么,有道是落叶归根……”
岚姨一顿,将手从清凉的井水中拿出来,甩了甩,“殿下,你都知道了?”
七皇子沉默地点点头。
岚姨叹了一口气,继续洗着小白菜,将上面的淤泥尽数洗去。
“我早已将这里当成我的家,你看,我在这里住得很开心,自给自足,我很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很忙碌,很充实。”
“我很老了,将近古稀之年,西夷那些老东西怕是已经死光了,剩下的也不会记得我,回去也无趣,倒不如还在这里,能看着殿下,我就很满足了。”
况且,在嫁给前朝皇帝前,她在西夷也没有很愉快的回忆。
谢绵绵手里握着一个硕大的小番茄,兴奋地加入聊天,“有人记得岚姨的,今日西夷的人不是想要带岚姨回去吗?”
七皇子沉声道:“如此说来,那西夷的五王子是本宫生母的……”
“他是小瑶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说起来,五王子是殿下的小舅舅呢。”岚姨说。
小瑶,是七皇子生母的小名。
七皇子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他的生母是西夷的三公主,于十年前跟大周联姻,嫁给了父皇,八年前生下他后,便在宫中消息全无。
宫里说是三公主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可实际上却是,还在襁褓中的他被一个小妃嫔抱养了,在小妃嫔死后,又寄养在皇后膝下。
而且,他的私库中还有生母的陪嫁,并没有被人昧下,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七皇子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张了张嘴巴,想问岚姨,他的生母是否真的已经难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