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她,为什么杀你还要哄你。”
“她说,因为杀你是我的事。哄你也是我的事。你是为守城死的,我是为攻城死的,咱们各为其主,谁也不欠谁。但你是个人,我也是个人变的。你死了,没人哄你,我哄哄你,怎么了?”
“她说,我生前有个弟弟,也这么大。那年魔潮,仙门守城,把我弟弟拉去当壮丁,填了城墙的豁口。我去求他们,说他才十五岁。他们说,城破了,大家都死,他一个换一城,值了。后来魔破城了,我没杀他们,我走了。我走了三百年,就是想找一个答案——我弟弟,死得值不值?”
“她说,今天我知道了。不值。怎么都不值。因为每个死的人,都有人等着他回家。”
萧烈看着阴九幽
“天亮时,她和那具尸体抱在一起,冻成了一座冰雕。”
“她叫听雪。”
“她说,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每一片都不一样。人也一样。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阴九幽听着。
每一个名字。
每一个故事。
每一个人。
都活着。
活在他的话里。
活在那些碑文里。
活在——
那些被记住的人心里。
他看着萧烈
“你记得他们。”
萧烈点点头
“记得。”
“每一个都记得。”
“名字,长相,说过的话。”
“都记得。”
阴九幽问
“为什么?”
萧烈想了想
“因为——”
他笑了
“他们让我知道,原来魔,也是人变的。”
“原来他们攻城,不是为了杀人。”
“只是想进来看看,看看他们死的时候,丢掉的那个‘活’,还在不在。”
他看着城里的炊烟
“现在看来,还在。”
阴九幽点点头。
他问
“屠苏呢?”
萧烈指着城楼
“他在那儿。”
阴九幽抬头。
城楼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魔。
中年模样,穿着一身破烂的甲胄,头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疤。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的炊烟。
一动不动。
像是——
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阴九幽走上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