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公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以为百里宸君会瞄准他的眉心,但百里宸君瞄准的是他当成命门护着的东西——他把自己的元婴炼进了剑柄,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核心上连着一根早已干枯的脐带。
阴九幽看着那道泣血箭在噬天剑柄前炸开,震碎了覆盖在核心上的伪装。
脐带暴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因果感知力沿着脐带反向追溯,穿过天痕裂缝的封印,穿过三万六千道封印咒文的间隙,触碰到噬天道本尊的指尖。
那根指尖在他的因果感知中是一片纯粹的死灰色——没有因果丝线,没有因果闭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饥饿。
吞噬者的饥饿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因果闭环本身的吞噬欲望。
噬天道被封在天痕底层一万年,一万年没有进食,它的饥饿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九件魔器是它伸出去的九根手指,每根手指都在替它收集因果闭环作为食物。
九器之主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杀戮、每一次以魔器吞噬敌人的魂魄,都是在给噬天道喂食。
等九器之主替它攒够了因果闭环,它就会从天痕裂缝中挤出来,把九器之主连同他们的因果丝线一起吞干净。
剑公子的腕骨被折骨手折翻,噬天剑脱手,元婴核心被百里宸君从剑柄上扯下。
核心碎裂的那一刻,剑公子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修为从化神中期跌落到金丹初期。
阴九幽在幡面上剑公子的因果节点旁刻下了一行字元婴核心已碎,脐带断裂,魔器之主身份丧失,噬天道傀儡转化进程中止。
因果闭环——剑公子欠噬天道的反噬债已随元婴碎裂转为死账,封存位置待定。
百里宸君将噬天剑横在身前,屈指一弹剑身,剑中的万条剑魂同时感应到新的主人气息,出一声低沉而漫长的嗡鸣“现在剑归我了。
你回去告诉你师尊——九器之战,我已经赢了两场。
下一场,不管他选在哪里,不管他派谁来,让他把魔器先寄过来,省得我亲自去取。
另外转告他一句——天痕里那些还没出世的魔器,别一个一个往外派了,太慢。
让他把剩下六件一次性全放出来,我在血狱峰摆擂台。
打完收工,我还要回去给树浇水。”
剑公子捂着断腕踉跄后退,身形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天痕裂缝的方向。
峡谷深处,天痕裂缝在噬天剑被夺走之后猛然收缩,裂缝边缘的黑色液体停止流淌,裂缝本身从十余丈长缩到了一人高。
收缩时出的那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传到柳如烟耳中,她忽然收住了脚步——那是金属与水流双重共鸣的声音。
她的右手不自觉按上短刃刀柄,心口已经愈合的泣血箭伤疤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
第三件魔器的共鸣。
阴九幽也听到了那声嗡鸣。
不仅是金属与水流的共鸣——还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因果丝线从裂缝深处探出来,丝线末端系着一面尚未出世的魔器雏形。
那件魔器还在裂缝中孕育,但它的因果吞噬特性已经开始向外辐射。
柳如烟心口的泣血箭伤疤之所以跳动,是因为那件未出世的魔器与泣血箭之间存在某种因果共振——泣血箭是用血观音的眼泪淬炼的,血观音的眼泪来自九百九十九种痛苦,而那件未出世的魔器,恰恰是以“痛苦”为食的。
阴九幽在幡面上给那件未出世的魔器留了一个空白的因果节点,标注为“第三魔器——待出世,痛苦属性,与血观音泪共振”。
战车离开断天峡时,阴九幽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断崖上多坐了一刻钟,将天痕裂缝边缘散落的因果碎屑一一收纳。
这些碎屑是剑公子的元婴核心碎裂时溅出的,每一片碎屑都裹着噬天道的一缕饥饿,如果不加收纳,这些饥饿碎屑会自行寻找最近的活物寄生,在断天峡方圆百里内制造出一批被饥饿驱使的低阶魔物。
收纳完毕后,他在幡面上断天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为“已清理,待持续监控”。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万魂幡收入袖中,沿着山脊的兽道往南海方向走去。
镜魔还在南海。
百里宸君说要让镜魔的镜子被别人照一照——他准备去看这场照镜子。
血狱峰正殿,七十二盏魂灯只亮了一半。
姬无艳坐在偏殿的石榻上,右肩缠着厚厚一层绷带,露出半张被剑意割得不成样子的脸。
翼膜纱衣摊在她膝头,被撕碎的上千片翼膜只剩不到两百片还能翕动。
铁无心蹲在门口给她磨那把断成两截的噬魂镰,磨了半个时辰只磨掉了一层锈,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龙骨比你爹还老”。
姬无艳没力气骂回去,只从绷带缝里伸出左手中指冲他晃了晃。
阴九幽已经回到了血狱峰正殿穹顶上的老位置。
从断天峡到南海,再从南海回到血狱峰,他花了不到一天。
百里宸君说要先把姬无艳从断天峡捞出来再去南海找镜魔,但断天峡的天痕裂缝收缩时,镜魔的子镜群同时出了共鸣——镜魔也在往断天峡方向移动。
换句话说,两拨人马很可能在半路上撞见。
百里宸君决定先回血狱峰整顿,等公孙度把镜魔的子镜分布规律分析清楚再动身。
百里宸君站在浮影地图前,噬天剑斜插在背后的剑鞘里。
剑身被重新淬炼过,他用血观音的气息覆盖了剑柄上那条脐带残留的印记。
元婴核心已毁,这把剑只能以无主状态维持三天,三日内必须找到新的核心重铸,否则剑魂会自行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