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的封印咒文用的是编织者古法,这意味着当年仙帝与编织者长老之间有过某种交易——编织者用因果编织技法帮仙帝封印吞噬者,而仙帝给编织者的回报是什么,这件事往生引渡者可能知道,只是她的记忆封印还没有完全解开。
断天峡,东荒与西漠交界处的万古禁地。
万年前仙魔大战最惨烈的一仗在这里打了一百三十年,死在这里的修士太多,多到土地再也长不出任何植物,多到空气本身都带着一股永远不会消散的血腥味。
峡谷两侧的崖壁是被仙力和魔气反复撕裂又重新熔铸过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介于黑曜石和琉璃之间的诡异质感——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封着万年前战死者的残破骸骨和断裂兵器。
有些骸骨的姿势还在保持着临死前的最后动作,被高温熔铸进岩石中永远定格。
阴九幽站在峡谷入口处那半块残碑旁边。
他是跟在血狱峰的战车后面来的,战车的度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他以遗忘之力包裹自身后的无声潜行。
他没有跟太近——百里宸君的因果感知力虽然不如他专业,但血观音左眼的眼泪可以探测到一定范围内的因果波动。
他选择了三里外的一处断崖作为观察点,那个位置既能俯瞰整个断天峡的谷底,又刚好在血观音泪的探测范围边缘。
战车停在峡谷入口。
百里宸君只带了四个人——柳如烟、铁无心、黑爪、韩渊。
薛红药留在血狱峰养伤,问苍生依旧在后山守坟。
百里宸君把噬天令的浮影地图副本留给问苍生时,问苍生接过地图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噬天道本尊不是你能打的。”
百里宸君回了一句“那就把九件魔器凑齐了再打。”
阴九幽在断崖上听到这句对话时,手指在幡面上轻轻一点。
百里宸君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噬天道本尊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东西,但他的策略不是逃避——是收集。
九件魔器凑齐,就等于把噬天道的九分之一的因果吞噬特性全部集中到自己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策略,因为每多持有一件魔器,被噬天道反向吞噬因果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但这也是唯一有可能以凡人之身对抗归墟族吞噬者长老的策略。
他在百里宸君的因果节点旁边加了一行标注九器收集策略已启动,风险与收益同步递增,需持续监控。
残碑上只刻着一个“断”字,“天峡”两个字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刃器从中间斜斜劈掉。
阴九幽的因果感知力在残碑上扫过时,捕捉到了劈掉“天峡”二字的那道刃器留下的因果残留——那不是仙力,也不是魔气,是归墟族吞噬者的因果吞噬痕。
万年前有吞噬者在这里战斗过,劈掉“天峡”二字的刃器是一件吞噬因果的魔器,与噬天令同源。
这意味着断天峡不仅是仙魔大战的古战场,也是归墟族吞噬者在人间留下的因果废墟之一。
他在幡面上断天峡的位置加了一笔标注吞噬者古战场残留,因果废墟。
韩渊蹲在残碑前检查抓痕,铁无心在旁边比划剑气与折骨的劲道,黑爪从峡谷中捕捉到三种魔气——姬无艳的噬魂镰龙骨柄,一股极冷极锋利的万年寒铁,另一股带着若有若无花香的甜味毒气。
阴九幽的因果感知力比黑爪的鼻子更精确。
他辨出了第三种魔气中隐藏的因果丝线——那股甜味毒气不是魔修本身的魔气,是噬天剑剑柄上那条脐带在渗漏。
脐带连接着噬天剑的元婴核心与噬天道本尊,脐带渗漏的每一缕毒气都是噬天道在封印中呼出的一口气。
剑公子不是魔器之主,他只是脐带的寄生体。
真正的魔器之主是噬天道本人,剑公子只是它伸出来的一根手指上的指甲。
峡谷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人为打磨出的镜面,大大小小嵌在岩石中,映照着万年前仙魔大战的回放和当下的实时影像。
柳如烟在其中一面镜子上认出了南海分舵废墟上那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那人正对镜梳理一张刚从脸上剥下来的面皮。
阴九幽在断崖上用因果感知力扫过那些镜面时,每一面子镜都在他的感知中像一面小型的因果吞噬器——镜魔的子镜群,每一面子镜都在以恐惧为食,将受害者的因果丝线从本体上剥离后吸入镜中。
这些被剥离的因果丝线没有归位,也没有消散,而是被封在镜面深处,像万魂幡里的亡者一样被困住,但没有任何人替它们编织闭环。
它们是死债,是永远还不上的因果黑洞。
阴九幽在幡面上给镜魔的标注后面加了一句子镜因果剥离手法粗暴,产生大量因果黑洞,若放任不管将在百年内形成区域性因果塌缩。
峡谷尽头,天痕裂缝悬在半空中,两端没有依托,边缘的魔气浓度高到让空气液化,黑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沿着虚空往下淌,滴到地面就腐蚀出深不见底的窟窿。
裂缝正下方,姬无艳被挂在十字刑架上。
噬魂镰折成两段扔在她脚边,翼膜纱衣撕掉大半,半边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金色竖瞳蒙着一层血雾。
剑公子斜靠在十字架旁,手中把玩着一柄剑身窄如柳叶的长剑,剑身表面不断浮现出被封印其中的死者的脸。
阴九幽看着姬无艳脸上那道被剑意割开的伤口。
伤口深处系着一根因果丝线,丝线另一端连着百里宸君欠她的四只情魔。
她在断天峡被剑公子钉在刑架上,是因为她在替百里宸君追查天痕裂缝的情报——这笔债百里宸君认了,说回去现杀情魔给她补翼膜。
但四只情魔只是表面债务,真正的债务是姬无艳为什么愿意替百里宸君卖命。
她爹姬无天把她当成万魔渊的筹码,她娘留给她的骨珠被姬无天拿去做了噬天幡的穗子,她在万魔渊没有家,在血狱峰也没有正式的职位,她只是一个扛着噬魂镰、穿着翼膜纱衣、金色竖瞳里永远带着几分不服的万魔渊叛逃者。
她欠百里宸君的是收留之恩,百里宸君欠她的是一个不用再叛逃的身份。
这两个人之间的因果丝线,阴九幽在幡面上单独辟了一小块区域,标注为“双向未闭环——待观察”。
百里宸君的泣血弓拉满,箭尖对准的不是剑公子的眉心,而是他手中噬天剑的剑柄正中——剑柄上那颗暗红色核心正在呼吸般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