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黑爪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入魔的理由不是理由的人。
因为黑爪根本不是入魔。
他是被造出来的魔。
他师父把他做成了一件活体魔器,用一条胳膊启动了这件魔器的开关,然后这件魔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那你今天可以把师父的胳膊还给他了。”
姬无艳身后的冷藏窖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百里宸君从冷窖中央走出来,白袍上沾着寒霜,手里端着一盘刚刚切好的魔物刺身。
肉片切得极薄,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在冷雾中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他将盘子放在黑爪面前,推了过去。
“黑爪,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黑爪低头看着那盘刺身,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乌骨。
黑水潭第一代噬骨魔功传人。
三千年前被问苍生一剑劈碎了元婴,残骸被我大哥二哥和我分着吃了。
我分到了左臂。”
“那你知道问苍生现在在哪里吗?”
“听说被你打败了。
现在在你手里。”黑爪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道从未有过的光——不是贪婪,不是饥饿,是某种很古老的、被埋在胃底三千年的期待。
“对。
他就在血狱峰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给我妻子的坟当门石。
他的问道剑现在就插在我妻子坟前。
你想去看看吗?”
黑爪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了头。
姬无艳以为他要动手,握紧了噬魂镰。
但她现黑爪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某种更陌生的、比饥饿更古老的本能。
百里宸君将那盘刺身往前推了推“你师父当年为什么只切一条胳膊给你?”
黑爪的竖瞳在冷雾中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冷雾在他们之间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然后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说他怕切多了我会撑死。
因为那时候我才十四岁,胃太小。
后来他死了,我一直吃一直吃,想把胃撑大一点。
但不管吃多少,胃还是那么小。
因为师父的胳膊只有一条。
胃的大小,是他定的。”
“不是。
他切一条胳膊给你,是因为他想让你记住——你欠他一条胳膊。
你用这条胳膊在三千年里杀了三千七百多人,刻了三千七百多个名字,吃了几万具尸体。
但你没还他。
还不了他。
因为他把胳膊给你的时候,你就欠了他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这笔债让你饿了三千年。
现在你可以把债还了——用你的爪刃,把爪刃上师父的名字剜下来。
剜下来放在这盘刺身旁边。
然后你就不欠他了。”
黑爪的手按在了爪刃上。
他的手指在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剜了三千七百多个名字,从未犹豫过。
但此刻他的手指按在“师父”那两个字上,怎么都剜不下去。
因为剜了这两个字,他师父在他胃里挠了三千年的手指就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