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的道心里本来就藏着魔。
你不是在斩魔——你是在斩你自己。
你每一次出剑斩魔,都是在斩你自己心里那个你不敢承认的自己。
所以你斩了八百年都没斩完。
因为你自己就是最后一个魔。”
“第四式——‘问心’!”问苍生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压制魔气,斩出了第四剑。
这是问道十二剑中最隐秘的一式,八百年来他只对一个人用过——他自己。
这一剑不斩别人,只斩自己。
中剑者会被迫直面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东西,用自己道心的裂缝撕裂自己。
百里宸君的血观音被“问心”正面击中。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拽入幻境——但这一次不是山村,不是槐树,不是容素衣和孩子们。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面镜子。
万象镜。
镜中映出他的脸,镜中的他正在对他说话“你做了这么多——集齐九百九十九滴心头血,炼化万魂幡,坑杀三百七十二魔修,拿到魔道本源种子,杀了问苍生——然后呢?”
“报完仇了。”
“报完仇了,然后呢?你的妻子还在幡里,你的孩子们还在幡里。
你每天都能看到他们的脸,但永远碰不到。
你收集了九百九十九种痛苦,但你自己的痛苦——不在那九百九十九滴心头血里。
你活成了一个装满痛苦的容器,但你的痛苦没有被任何人收集。
你的心头血,谁来取?”
“没人来取。
我自己咽下去。”
“咽得下去吗?”
“咽不下去。
但还能继续咽。”
幻境中的万象镜忽然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镜中的百里宸君自己一拳砸碎了镜子。
碎片的每一片里都映着他不同的表情,有些在笑,有些在怒,有些在面无表情地沉默,有些在流泪。
所有的碎片散落在黑暗中,然后问心第四剑的威力开始反噬——问苍生惊恐地现,自己斩出的问心剑意正在倒灌回自己的识海。
因为百里宸君的魔心里没有裂缝,那颗魔心是用三百年的折磨淬炼出来的,结实得像一块被无数次锻打的黑铁。
而问苍生自己的道心——被他压制了八百年的魔气正在从内部撑开无数裂缝。
“你……”问苍生接连喷出几口金色血液,身体摇摇欲坠。
“第五式——‘问魔’!”他拼尽全力斩出第五剑,这一剑是问道十二剑中专门克制魔修的,以魔克魔,以魔制魔。
剑意化为一柄黑色的魔剑虚影,斩向百里宸君的魔心,八百年来没有一个魔修能在这一剑下生还。
血观音将泣血弓的十四颗眼珠全部摘下,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十四颗眼珠同时睁开,射出十四道弑亲者的怨念之光。
魔剑虚影被十四道弑亲怨念缠住,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息。
这一息的停顿,足够万魂幡完成对问苍生的合围。
容素衣从容地挥动手臂,幡中的一万条魂魄从四面八方涌向问苍生,将他的护体剑气层层剥开。
每一条魂魄都在他耳边说一句话——有些是他的仇人,骂他还命来;有些是他的故人,哭着问他为什么当年不来救自己;有些是他亲手斩杀的上古魔头,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道声音——他妻子临终前的遗言“你修了八百年道,我躺了八百年坟。
坟头的草长了又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
你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
问苍生的道心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问道第五式失去控制,魔剑虚影反弹回他自己身上,将他的元神轰成了重伤。
“老夫……败了……”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活了三千年,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败在一个修炼了三百多年的后生手上,但他此刻最疼的不是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是识海中妻子那句永远无法回答的话。
百里宸君站在他面前,血观音悬浮在他身后,双眼已经完全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