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做这最后一件事——让你斩我。
斩了我,你就是斩情证道诀第七斩的承受者。
我的全部功力会转移到你身上。
从今以后,你就是斩情证道诀的新主人。”
沈鹤鸣拼命摇头,眼珠子剧烈震颤。
他想站起来,但他被孟玄真的气场压得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跪在地上,膝盖在碎石上磨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出呜咽的声音,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孟长老!
您不能——”他终于喊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但马上又被哽咽掐断了。
“我能。”孟玄真看着他的脸,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被风吹一下就会散。
这是三千年来他第一次笑,他以为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忘了怎么笑,没想到还记得,“三千年前我开始修炼斩情证道诀的时候,我以为情是弱点。
所以我一个一个地斩。
师父、挚友、道侣、长子、长女、小女儿。
每斩一个我就告诉自己——离无情大道又近了一步。
但我错了。
斩情证道诀的本质不是断情,是把所有的情都封在道心里。
斩了六个人,六个我爱的人,他们的魂全在我心里,三千年来没有离开过一天。
斩得越多,心里越重。
三千年了,我被压得喘不过气。
今天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他松开手,将剑柄塞进沈鹤鸣颤抖的五指之间。
“这一剑,刺下去。
刺下去,老夫就能去见他们了。
师父在等我,挚友在等我,道侣在等我,三个孩子也在等我。
小女儿等了整整三千年,我怕她等急了。
刺下去——就当是你欠我的因果。
老夫替你还了果报,你替老夫还了这一剑。
因果循环,报了该报的就散。”
沈鹤鸣浑身颤抖,泪水沿着脸颊淌进嘴角。
他看着孟玄真的眼睛——那双灰白色的老眼里没有悲壮,没有慷慨,没有舍生取义的豪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期待,像是一个赶了一辈子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您……真的想好了?”
“三千年。
够想了。”
沈鹤鸣闭上眼睛。
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滴在剑刃上,沿着坑坑洼洼的豁口流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剑推向前方。
剑尖刺入孟玄真心口的瞬间,孟玄真仰头看天。
夜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很长很亮,从灵鹤宫废墟的正上方横贯而过。
他想起了小女儿的脸,那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在临死前抱着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袖子里,说——爹,我好冷。
现在他终于能回答她了。
“别怕,爹来了。”
他说出了这句憋了三千年的话,然后缓缓阖上了眼睛。
剑刃上残存的豁口里,嵌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铁锈和三年前劈柴时留下的松木屑。
沈鹤鸣跪在地上,抱着孟玄真的尸体,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出的嚎叫。
那嚎叫穿透灵鹤宫废墟,穿透夜雾弥漫的山谷,穿透三千年因果织成的天罗地网,最后消失在没有回音的星空深处。
那天夜里,灵鹤宫旧址的老槐树上忽然落满了鸟。
不是乌鸦,是白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