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煞魔姬集体转头,顺着姬无艳示意的方向看去。
百里宸君正靠在石壁上,双臂交叉,对着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微笑——那微笑在正道修士看来是温柔,在魔道修士看来是挑衅,因为真正的魔头都明白,一个杀人之前还对你笑的人,比那些龇牙咧嘴的怪物可怕一万倍。
“百里宸君。”赤练的声音里多了一抹咬牙切齿的意味,梢的蛇头们集体竖起了信子,出愤怒的咝咝声。
这个名字在万魔渊是某种禁忌——七年前他来魔宫住了三天,走的时候不仅掐死了姬无艳两只情魔,还把赤练的本命魔器,一条用她自身魔气淬炼了三百年的赤练蛇鞭,顺手牵羊拿走了,到现在那条蛇鞭都没有还回来。
“赤练姑娘。”百里宸君从石壁前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脸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寸,近到赤练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伸出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条赤红色的软鞭,鞭身细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蛇鳞纹路——正是她那条被“顺走”三百年的本命魔器。
他把鞭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鞭梢擦过她的脸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你是在想这个吗?”
赤练的眼睛亮了。
她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鞭梢,百里宸君就把手缩了回去。
她抓了个空,五指攥成拳头停在半空中。
“还给我。”她咬着牙说,梢上的蛇头集体前探,亮出獠牙,对准了百里宸君的手指。
“还你可以。”百里宸君将软鞭在手指上缠绕了两圈,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享受赤练脸上那种急不可耐又不敢作的表情,“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你带着其余八煞,替我去围猎一个正道宗门。
鸡犬不留。
事成之后,蛇鞭还你,外加你们每人在血观音的辅眼中各得一缕功德。
你们应该清楚血观音的功德是什么概念——比你们这辈子攒的所有魔功加起来都值钱。”
赤练看了看他手中的蛇鞭,又回头看了看姬无艳。
姬无艳正坐在魔座上,单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双金色竖瞳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主上……您也不管管?”
“我管什么?他说得没错。”姬无艳从魔座上探身,语调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血观音的功德,比你们这辈子攒的所有魔功加起来都值钱。
再说了,你的蛇鞭在他手里三百年,你以为被他摸过的东西还能和以前一样?他把那蛇鞭拿去用魂晶淬炼过,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蛇鞭了。
你要是不要,我给你重新炼一条也行。”
赤练猛地转头,重新看向百里宸君手中的蛇鞭。
这次她仔细看了——鞭身上的蛇鳞纹路和三百年前不太一样,每一片鳞片的边缘多了一层暗蓝色的冷光。
那是魂晶淬炼留下的痕迹,意味着这条鞭子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魔器,而是被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梢的蛇头们也集体吞回了信子,缩回她的丝深处。
“……属下领命。”她低下头,接过了蛇鞭。
鞭梢触到她手心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魔气从鞭身涌入她的经脉——比三百年前强了不止三成。
她猛地抬头,看到百里宸君站起来,转身对着其余八个魔女说了一句话。
“围猎目标——正道联盟的残余势力。
具体情报如烟会给你们。”
他拍了拍手,柳如烟从大殿侧门走进来,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卷宗上用朱砂标注了每一个目标的修为、功法、弱点、日常活动路线、以及最容易被激怒的方式。
九煞魔姬齐齐叩。
赤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百里宸君的侧脸。
她的蛇鞭在他手里放了三百年,回来时比以前更强了。
这笔账该怎么算——她决定先不想。
反正接下来的围猎行动中,有的是机会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穹顶上那根骨刺的阴影里,阴九幽还坐在原处。
三盏魂灯的灯油已经烧掉了小半,情魔眼泪炼成的灯油燃烧时会释放出一种淡的甜香,闻久了会让人的神识产生微弱的偏移——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时间感的拉长,像是有人在你的识海里把每一息都搓成了一根细长的丝线。
阴九幽在这种被拉长的时间感中看着赤练接过蛇鞭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着碧萝翠绿色的全眼球在听到“血观音功德”四个字时瞳孔中的花朵图案骤然绽放了一瞬,看着其余七个魔女各自压抑着兴奋与不安交替的呼吸节奏。
她们不知道,她们的主上姬无艳在把她们“借”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魔井前和百里宸君达成了某种默契——不是关于她们的生死,而是关于她们的用途。
百里宸君说“不听我号令的,我自己处理”,姬无艳没有反驳。
这意味着九煞魔姬在百里宸君手里,不仅是围猎正道的工具,同时也是姬无艳放在他身边的一双眼睛。
但姬无艳没有告诉她们这一点,因为棋子不需要知道自己正在被两方同时使用。
阴九幽的手指在万魂幡的幡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九煞魔姬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个捧着卷宗的黑衣女人身上。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