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艳低着头,呼吸停顿了半拍。
“我?”百里宸君挑眉,“要我做什么?”
“不是现在。”魔主的魔气翻涌着,缓慢地吐出一个一个音节,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漫长的斟酌,“等你的血观音胎炼成之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到时候再告诉你。
但是你必须以魔心起誓——我让你做的事,你若不做,血观音左眼第一滴泪将反噬你的命魂。”
百里宸君沉默了片刻。
魔心起誓对魔修来说是最重的誓约——以魔心为引,以魔道为证,一旦违誓,魔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魄被魔道吞噬,永不生。
他抬起头,看着魔井上方那张不断扭曲变化的巨大面孔,那双白眼中两团蓝焰在安静地燃烧,像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可以。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观音泪归你之前,魔兵归我调度。
不听我号令的,我自己处理。
不管是你女儿的亲兵,还是你的直属魔兽——挡我路者,我不会手软。”
姬无艳猛地抬起头,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她握紧了噬魂镰的镰柄,龙骨柄上的魔咒感应到她突然暴涨的杀意,集体亮起幽蓝色的光。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魔主的一声冷哼打断了。
那声冷哼很短,却震得整座地宫都在摇晃。
“可以。
条件我都答应。
现在——起誓吧。”
百里宸君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刺入自己左胸的位置。
皮肤被指尖刺破,鲜血渗出来,但没有滴落,而是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颗暗红色的血珠。
血珠中映着一个隐约的轮廓——那是他的心脏倒影。
“以魔心为引,以魔道为证——血观音胎炼成之日,观音左眼第二滴泪归万魔渊魔主姬无天。
事成之后,我百里宸君愿为魔主办一件事。
无论何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若违此誓,魔气反噬,命魂永坠万魔渊底,不可生。”
血珠脱离他的指尖,缓缓飘向魔井。
魔主张开那张由魔气构成的巨嘴,将血珠吸入口中。
血珠入体,魔井中爆出万丈黑芒,整个万魔渊都在震动。
深渊顶部的血色云层被魔气柱冲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云层在燃烧,燃烧的颜色不是红的,是黑的。
所有魔物感应到魔主的意志,跪伏在地,仰天出整齐划一的嚎叫。
誓约成。
“姬无艳。
你率魔宫三千魔兵,协助百里宸君围猎正道。
不必留情。”
“是。”姬无艳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当她起身时,那双金色竖瞳转向百里宸君,瞳孔中的冷光比刚才更浓了。
她提起噬魂镰,故意让镰刃刮过地面,溅起的火星飞向百里宸君的袍角。
“百里公子,刚才在魔井前立誓的时候,你说‘无论何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句话,我替你记着。
等你血观音炼成那天,咱们再慢慢算这七年的账。”
她拖着镰刀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利滚利就利滚利。”百里宸君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到时候,连本带息一起还。
你准备好收就行——就怕你没那个本事拿。”
姬无艳不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加快脚步爬上阶梯。
噬魂镰在石阶上拖出一串火花,映照在墙壁上嵌着的魂晶表面,将魂晶中凝固的死人面孔照得时明时暗。
噬骨魔宫大殿穹顶的阴影中,阴九幽坐在一根从石壁上横伸出来的骨刺上。
这根骨刺是某头远古巨兽的肋骨残骸,被姬无艳拿来当吊灯架用了上千年,骨刺顶端挂着三盏魂灯,灯油是用情魔的眼泪炼的,燃烧时散出一股甜腻的幽香。
他就坐在三盏魂灯之间,背靠着粗糙的骨壁,一条腿屈起踩在骨刺边缘,另一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万魂幡横放在膝上,幡面从骨刺边缘垂下去,在魔气的微风中缓缓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