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镜子里映出的是他,戴着那张他这辈子最熟悉的笑容。
从那以后,“他”继续活在这世上。
顶着“天机阁席执事”的名号,住在他的洞府里,用他的灵石,花他的人脉。
那些他花了三百年才建立起来的一切,“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全部接手了。
而苏锦绣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对着镜子里那张曾经是她师父的脸说——你看,我们现在多般配。
那个“他”不是别人,是苏锦绣真正的道侣。
一个被天机阁追杀了三百年、脸被毁容、修为被废的魔道余孽。
苏锦绣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他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在天机阁平步青云的前程。
而他本人,被剥了皮泡在药液里,活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他清醒着每一分每一秒。
他看着苏锦绣和那个冒牌货在他的洞府里成婚、生子、升职、庆祝。
他的孙子满月那天,苏锦绣抱着孩子走到琉璃罐前,敲了敲罐壁,说爷爷你看,这是你的乖孙子。
孩子被琉璃罐里那张没有皮的脸吓得哇哇大哭。
苏锦绣笑着把孩子抱走,说没事,爷爷长得丑,我们不理他。
他的皮肤被穿了三百年,他的脸活了三百年的荣华富贵。
直到三年前。
苏锦绣死了。
是病死的——画皮夺运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披上的皮肤会继承原主人的命数。
苏锦绣不知道他命中带煞,三十五岁那年有一场死劫。
他活过了那场死劫是因为他用修为扛住了。
但苏锦绣穿了他的皮,也继承了他的劫。
劫数降临时,苏锦绣正在天机阁顶层的密室里闭关,没有人知道她死在里面。
等现时,尸体已经烂透了,那张脸还完好无损地贴在脸上。
尸体被现的那天,他笑了。
三百年了,第一次笑。
没有嘴唇的笑是什么样子,他自己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眼眶周围的肌肉在抽搐,那是他表达喜悦唯一剩下的方式。
他以为到此为止了。
他以为终于可以死了。
但画皮夺运术还有另一个秘密——皮肤可以转手。
苏锦绣死后,她的女儿从母亲脸上剥下了那张脸皮,继承了下来。
然后是孙女。
然后是重孙。
每一代都踩着上一代的尸体往上爬,每一代都穿着他的皮囊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到今天为止,他的皮肤已经被传了四代人。
而他本人,被换了四次药液,换了三个琉璃罐,从这个密室的角落搬到那个密室的墙角,永远睁着眼睛,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穿着他的脸,过着他的日子。
拍卖会继续进行。
天机阁的拍卖师拿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晶石,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游动。
晶石一出现,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识海深处传来的一阵刺痛——那是残魂的哀嚎,是人类灵魂被压缩成固体后出的、越了听觉范围的悲鸣。
“魂晶。
极品品质。”拍卖师将晶石举高,让所有人看清,“这块魂晶矿的开采地点在大荒战场遗址。
根据地质师鉴定,魂晶层的厚度过三百丈,保守估计储存量在十万方以上。
这块是样本,品级为极品——意味着矿脉中的残魂密度极高,至少需要三千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同时陨落,才能形成这种品质的魂晶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天机阁已经取得开采权。
我们将以‘开采合伙人’的形式出让一成的矿脉份额。
起拍价——一百万极品灵石。
魂晶矿的开采成本和风险,不用我多说,各位应该心里有数。
矿工每天的折损率是十成里的四成。
也就是说,开采一方魂晶,平均折损四十个矿工。
矿工的来源你们自己想办法,天机阁不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