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楚楚让她站的,是她自己不想动。
从刀山地狱出来之后,她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宗主随意。”她说。
“随意?那不行。”秦楚楚坐起来,将琉璃瓶放在一旁,双手托腮,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我是让你来帮我选嘛。
你眼光好,你帮我看看,这九十九个人里面,哪一个最适合当最后一滴泪?”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翻开之后密密麻麻写满了九十九个泪源的档案——姓名、修为、宗门、道侣姓名、最在乎的人是谁、用什么方式折磨那个人能激出最浓的恨意。
每一条都记录得无比详细,笔迹工整娟秀,是秦楚楚亲手写的。
她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这些泪源,把每个人的软肋都摸得一清二楚。
苏邀月接过玉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这个。”她将玉简递回去。
秦楚楚低头一看,笑了。
那个名字是——苏邀月。
“月儿,”秦楚楚放下玉简,“你想用你自己当第九十九滴泪?
你愿意为我流一滴至恨之泪吗?”
“愿意。”
“那你的至恨,恨的是谁?”
苏邀月抬起头,看着秦楚楚的眼睛。
“恨你。
恨了整整三十年。”
秦楚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被闺蜜偷偷准备了惊喜生日派对的女孩。
她站起来,走到苏邀月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两张一模一样的鹅蛋脸在祭坛幽绿色的烛火下彼此对视,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月儿,你说你恨我。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恨我的方式是什么?
是变成我。
你戴我的脸,扭我的腰,学我的语气,模仿我的手段。
你把厉惊鸿送给我当祭品,把楚怜星用怨肤毒化成枯骨,把柳沉烟和孟晚棠炼成同心魔偶。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诉我——秦楚楚,你看,我比你更狠,我比你更毒,我比你更配当这个贱货。
可是月儿,你想过没有——当你说你恨我的时候,你说的是哪个我?
是三十年前把你推下蛊坑的那个我?
还是现在这个和你脸贴着脸的我?
如果三十年前那个我死了,你恨谁去?
如果现在这个我和你一样都是戴着面具的怪物——那你恨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着苏邀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邀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和秦楚楚一模一样,鹅蛋脸上的远山黛弯成两道月牙,樱桃唇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尾的红胭脂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但她笑着笑着,眼眶里忽然滚出了两滴东西。
不是泪,是血。
泣血之兆。
两行暗红色的血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她雪白的裙摆上,绽开两朵暗红色的小花。
“秦姐姐,你说得对。
我恨了你三十年,恨到把自己变成了你。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变成你,不是为了取代你,是为了让你看看,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每一个烙印,我都能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你把我的脸踩在蛊坑边上,我就把你的脸戴在头上;你说我是贱货,我就让全世界都知道,贱货也能把你们一个个踩回去;你把我在乎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扯走,我就把你一个个在乎的东西化为灰烬。”
秦楚楚看着她眼眶里渗出来的血泪,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