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回了一句什么?”
男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你说……你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吃回去。”
“对。
所以——”秦楚楚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简。
玉简上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三十年来她记录下来的,所有人骂过她的每一句话。
柳沉烟当年骂过苏邀月七十三次贱货,而秦楚楚的这本“辱骂录”上,记录了三万七千八百二十四条。
每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人物、语气、旁听者姓名以及当时的风向和温度。
她将玉简递到师弟面前。
“吃吧。
三万七千八百二十四条,一个字一个字地吃。
吃完之前不许死。
吃完之后——”她弯下腰,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允许你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血河宗废墟之下,地牢深处。
同心魔偶的修罗魔核中,柳沉烟和孟晚棠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遥远但极其清晰的波动。
那是同悲能力传递过来的——不是苏邀月的情绪波动,而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和她们一样正在承受极致痛苦的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沈灵素。
同悲能力之所以能捕捉到沈灵素的痛苦,是因为苏邀月曾经在血河宗的弟子名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沈灵素,筑基期,藏剑峰剑修弟子沈鹤的道侣。
苏邀月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但这个名字留在了她的神识里。
而同悲能力是双向的——苏邀月能通过柳沉烟和孟晚棠的魂魄感知到痛苦,也能通过她自己的神识印记,将别人的痛苦传递给她们。
现在,沈灵素的痛苦正在通过苏邀月的神识印记,以同悲能力为桥梁,灌注进柳沉烟和孟晚棠的魔核中。
她们感受到的不是沈灵素的具体经历——她们不知道沈灵素是谁,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但她们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被剥离了所有具体情节的痛苦本身。
那种痛苦是无名的,是没有形状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黑暗,直接压在她们的魂魄上。
柳沉烟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在魔核中缓缓旋转,将自己幽绿色的魂魄之力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开始闪烁。
那频率不是随机的——那是她在血海无涯大阵的阵眼中,用自己的碎指骨调整阵纹时,从阵法中学到的节奏。
那是“血海无涯剑诀”逆序真意中最核心的一段心法——名为“以身为阵,以魂为引”。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阵眼。
一个以魂魄为材料搭建起来的、微型的、只存在于魔核内部的小阵。
这个阵的作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过滤”。
它能将从同悲能力中灌注进来的、属于别人的痛苦,转化为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灵能波动。
柳沉烟将自己所有的魂魄之力都投进了这个小阵。
幽绿色的光芒在魔核中逐渐变亮,逐渐稳定,逐渐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点极其明亮的白光,那是由沈灵素的痛苦转化而来的灵能。
柳沉烟没有吸收这些灵能——她把这些灵能,全部输送给了孟晚棠。
孟晚棠的修罗本能接收到了这些灵能。
在灵能的滋养下,魔核中那团墨黑色的光芒开始缓慢地扩张。
扩张的度极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团黑色的光芒确实在扩大——每一次呼吸,就扩大一丝;每一次心跳,就变浓一分。
修罗煞魔的本能需要的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不是天材地宝。
修罗煞魔需要的东西只有一种——苦。
越深的苦,越纯粹的苦,越是滋养修罗煞体的最佳养分。
柳沉烟在用自己的魂魄为孟晚棠过滤痛苦,而孟晚棠在吸收这些痛苦,壮大自己。
她们在同悲能力的裹挟下,在最深的黑暗中,在连苏邀月都不知道的角落,找到了一种极端扭曲、极端诡异、但却确实有效的共存方式。
一个滤,一个吞。
一个舍,一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