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魂魄在尸身内出无声的惨叫——没有喉咙,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宣泄痛苦的出口,那声惨叫在识海深处炸开,像一面铜锣被敲碎之后碎片在颅内反复弹射。
第二根从右脚心钉入,同样的路径,同样的剧痛。
第三根左手心,第四根右手心。
然后是第五根——从她的尾椎骨钉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穿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停在她后脑的玉枕穴下方半寸处,和锁魂铃的魔纹刚好重叠。
她的脊柱被尸傀钉贯穿时,整个魂魄都痉挛了起来。
那是一百倍于肉身痛苦的折磨——尸傀钉不只是穿透骨骼,更是在穿透魂魄的“骨架”。
魂魄也有骨架,也有脊梁,也有每一寸都连着最深处感知的经络。
尸傀钉一根一根地钉进去,就像把她灵魂的脊柱一节一节地敲碎,然后在碎骨碴子上重新浇筑一层漆黑的魔铁。
他在炼制的间隙休息时,就坐在她旁边喝茶。
茶杯是青瓷的,茶汤是碧绿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她那枚玉简。
玉简中的内容——那篇她花费十年心血整理的、密密麻麻三万字的剑诀批注,被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的时候表情很淡,偶尔微微挑眉,像是在看一份写得还算认真的弟子作业。
翻完之后,他放下茶杯,将玉简凑到烛火上。
玉简在火焰中裂开,正面的字迹被烧成了金色,然后变黑,然后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他茶杯里,浮在碧绿的茶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脏雪。
他端起茶杯,将茶水和灰烬一饮而尽。
她在他体内那枚“纯爱之泪”的核心中,感知到了玉简被毁的全过程。
“纯爱之泪”是一种极稀有的能量结晶——深爱施术者的人在不求任何回报的前提下自愿为其牺牲,咽气时心中毫无怨恨,只有“愿你安好”的纯粹祝愿,那一瞬间心口会凝结出一颗极小的透明晶体。
这颗晶体是《噬情夺灵大法》最高品级的修炼资源,能将“被爱”直接转化为修为。
他之所以在她咽气前蹲下来问她“还有什么心愿”,不是为了关心,是为了确认结晶的位置。
现在这颗结晶正嵌在他的丹田核心,和她的尸傀之间存在着无法切断的感知链接。
她通过那颗结晶看到他烧了她的玉简,看到他把灰烬倒进茶杯,看到他喝了下去。
她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神识想驱动手指去阻止他——那枚玉简里,在第三万字末尾最后三行的位置,她到底还是藏了唯一一句不属于剑诀的话。
她以为他不会细看所以不会现,没想到他连细看都没有。
那句话写的是——“师兄,若有来生,我还替你挡。”
尸傀炼成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寒冰玉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已经变成了尸傀特有的灰白色,皮肤下能看到三十六道暗黑色的魔纹在缓缓蠕动,像三十六条蜈蚣在她的骨面上爬行。
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隔着一层极厚极厚的水雾在看他。
他微笑着用指背擦过她冰冷的脸颊,说了一句话。
那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接下来要听无数次的话。
“从今天起,你不叫沈不言。
你叫默奴——我一个人的默奴。”
他取下她腰间那枚青岚宗弟子的身份玉牌,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玉牌在火焰中裂开,正面刻着的“沈不言”三个字被烧成了金色,然后变黑,然后化为灰烬。
他取出一面新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慕”字,背面刻着一个“奴”字。
他将令牌挂在她腰间,系了一个死结。
然后他取出母铃,轻轻摇了一下。
叮——她不由自主地从寒冰玉床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臣服姿态。
她的嘴唇被尸傀钉驱动着张开,喉咙里出的声音僵硬而空洞,像一面被敲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铜锣——
“默奴……拜见主人。”
慕清寒低头看着她,手指穿过她冰冷的长,像在抚摸一只刚被驯服的灵兽。
“乖。
明天带你去见你的新主人——我的新道侣。
她说想养一只尸傀很久了,你正好合适。”
他手中母铃又是一摇。
她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踏出了洞府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