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整张脸在那一瞬间从冰雕变成了活人——一个因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而由衷愉悦的活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缩成针尖大的小黑点,嵌在她正在涣散的虹膜中央,像两颗被钉死在眼眶里的死珍珠。
她想尖叫,想挣扎,想拔掉胸口那枚铃铛。
但她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铃身上的魔纹正在顺着她的皮肤蔓延,从胸口到锁骨,从锁骨到脖颈,从脖颈到下颌,从下颌到整张脸。
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色,血管里的残血被魔纹吸干,肌肉一寸一寸地僵硬,她的身体从温热变成微凉,从微凉变成冰冷,从冰冷变成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石蜡般的僵白。
她死了。
她确定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不再跳动,能感觉到血液不再流动,能感知到丹田中的真元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封印。
但她还在这具身体里。
锁魂铃的魔纹已经钻进了她的识海,将她的魂魄一层一层地缠住,像蜘蛛裹住一只还在颤抖的飞虫。
她想动一动手指,手指没有反应。
想眨一下眼睛,眼皮纹丝不动。
想出一声尖叫,喉咙里的肌肉被魔纹锁得死死的,连一丝气流都挤不出去。
她被困在自己的尸体里,像一个被活埋的人听到了最后一锹土拍在棺材板上的声响。
慕清寒蹲下来,伸手翻开了她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她瞳孔中那丝正在被魔纹吞没的残余光芒。
他的动作很专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炼丹师在检查刚出炉的丹药品相。
看完了左眼,又翻开了右眼,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锁魂铃种入成功。”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当年她替他整理剑谱时他随口说的那句“嗯,放在桌上吧”一模一样——平淡、冷静、公事公办。
他取出锁魂铃的母铃,用指甲在母铃表面轻轻弹了一下。
母铃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叮——那一瞬间,她的魂魄在尸体内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不是痛,比痛更深。
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强行扯动的撕裂感,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缠住了她的魂魄核心,锁链的另一端就握在他的手里。
他只要轻轻一扯,她的整个存在就会不由自主地朝他跪下去。
“测试通过。”
他把母铃收入袖中,然后将她的尸体从乱石堆中抱起。
他抱着她走过青岚宗的后山小径,走过她种在洞府前的白头翁花丛,走过她替他打扫了九十年的剑阁石阶。
沿途遇到同门,他微微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不言师妹渡劫时不幸陨落。
我将她带回去,按宗门规矩安葬。”
同门们低头默哀。
有人说“沈师姐是个好人”,有人说“慕师兄节哀”,有人主动上前想帮他抬尸体,被他婉拒了,说不劳烦,他自己来。
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白衣如雪,步履沉稳,怀中抱着一个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女子,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垂在空中随步伐轻轻晃动,手指半蜷着,像是在虚握什么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垂落的手的指尖,正在以极慢极慢的度弯曲。
那不是尸僵,是她在死后用残存的全部意志力,试图握紧拳头。
她失败了。
指尖弯到一半就被锁魂铃的魔纹死死拽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她连握紧拳头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把她的尸体带回自己的洞府,放在万年寒冰玉床上。
然后他取出了尸傀钉——三十六根,每一根都是用九幽魔铁锻造,钉身细长如筷,钉尖淬着暗绿色的魔毒,在寒冰玉床的冷光映照下泛出幽蓝色的寒芒。
尸傀钉入体后会自行钻入骨髓,将骨骼魔化、筋脉重构,让尸体拥有比生前更强的战力。
但同时,三十六根尸傀钉会在尸身内部构建一套完整的“魔偶禁制”——禁制不破,尸傀便永远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
他花了七天七夜把她炼成一具尸傀。
第一根尸傀钉从她的左脚心钉入,贯穿踝骨、胫骨、膝盖、股骨,直抵髋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