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举起匕,对准了自己的左侧小腹。
匕的刀尖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肤,血沿着刀刃往下淌。
“第三刀,还父亲这三百年卧病在床,未能尽享的天伦之乐。”
一刀刺下,三寸深。
他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脸色瞬间变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但他没有哼一声,只是咬着牙,将刀刃在体内缓缓转了一圈,剜下了一块肉。
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袍,滴在他脚下那摊还没干涸的老太爷的血上,两代人的血混在一起,渗进了青木门正殿的石缝里。
他将剜下来的那块肉举过头顶,跪在父亲的残骸前,双手奉上。
三千宾客鸦雀无声。
有女修捂着嘴哭了出来。
有老者摇头叹息。
更多的人沉默着,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信什么,只能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他们分不清眼前这一幕究竟是孝还是魔,分不清那些血是赎罪还是表演。
他们只知道,今天之后,秦慕白的孝名会比之前更响亮——因为一个肯在三千宾客面前割肉还父的人,谁敢说他不孝?
穿黑衣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推开面前的人群,缓步走到正殿中央,停在秦慕白面前。
秦慕白还跪在地上,手里还捧着自己剜下来的那块肉,脸上的痛苦和虔诚交织得恰到好处。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双从黑纱帷帽后透出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东西。
那是一双已经死过无数次的眼睛,死到不会再死了,所以平静得像两口封了千年的古井。
黑衣女人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隔着帷帽的黑纱,两双眼睛在不到三尺的距离内对视。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秦慕白捧在手心里的那块肉。
他的肉。
刚从他自己小腹上剜下来的肉,还带着体温,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很凉,凉得像从冬天的河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指尖触到那块肉的瞬间,秦慕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她的指尖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是“噬心蛊丝液”。
他曾在万蛊魔宗的秘录中读到过,但从未亲眼见过。
传说这种蛊毒一旦渗入血肉,会在三息之内绞碎心脏。
传说没有人能在噬心蛊丝液下活命。
他刚剜下自己血肉的伤口,正暴露在她的手边。
只要她在伤口上抹一下,三息,他就会死。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捧肉的手开始抖,冷汗从额头上大滴大滴地往下滚。
他想退,但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了,动不了。
黑衣女人没有动他的伤口,只是点了点那块肉,然后把手指收回去,在自己的袖口上擦了擦,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她的声音从帷帽后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
“秦门主,我有一个疑问。”
秦慕白咽了口唾沫,声音干“……请讲。”
“你割肉还父,是为了感念父恩。
那你母亲呢?”
秦慕白的表情僵住了。
只是一瞬,但黑衣女人看到了。
她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供状。
“你母亲秦谢氏,三百年前死于仇家之手。
此仇至今未报。
青木门的正殿里挂着你父亲的画像,挂着你祖父的画像,挂着十八代祖师的画像——唯独没有你母亲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