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道之气,是这世上最稀有的修炼资源。
因为真正的孝,是自内心的,是装不出来的。
但秦慕白找到了一个漏洞——他不需要自己真心实意地尽孝。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在尽孝。
修真界的“公认”,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千万人的感动、敬佩、赞叹,汇聚成一股庞大的信念之力,比一个人的真心更浓烈、更纯粹。
他用了三百年,把自己打造成修真界的至孝典范,让每一个提起他名字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敬佩之心,再用这份千万人凝聚的“孝道之气”,反哺万魔朝宗印。
万寿无疆丹,根本不是什么仙丹。
那是以万魔朝宗印为核心,融合了三百年来抽取的孝道之气,炼制而成的“魔印丹”。
丹成之日,就是万魔朝宗印大成之时。
而他的父亲,就是丹炉。
三百年,每一天的喂药、擦身、换洗,都是在给这尊丹炉添柴加火。
今天就是开炉的日子。
老太爷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的腹部——丹田的位置——开始光。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块被埋在皮肤下面。
光芒越来越亮,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肌肉,在他的小腹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个印。
一个拳头大的方印,印钮雕刻着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像,魔像的六只手各持一件魔器,三张脸分别呈现喜、怒、悲三种表情。
万魔朝宗印——上古魔器,传说能号令万魔,持印者即为魔道至尊。
印在光。
光芒越来越强烈,老太爷的腹部被从内部撑得凸起来,皮肤被拉薄到透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和内脏。
血管在爆裂,一根接一根,在皮肤下炸开暗红色的血雾。
内脏在搅动,胃囊、肝脏、脾脏,被魔印的光芒搅得扭曲翻转,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锅被煮开的烂肉。
秦慕白死死握着父亲的手,脸上的虔诚变成了贪婪。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腹部那道越来越亮的光,嘴里还在说着那些已经不需要再说的话“爹——坚持住——快了——快了——”
老太爷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转动眼珠,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看到了秦慕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痛,没有任何与“孝”有关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只有贪婪,只有兴奋,只有三百年等待终于开花结果的狂喜。
老太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后悔的一句话,就是“我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
他把这句话刻在了门楣上,烫了金粉,让每一个人都看到。
他亲手给自己判了三百年的凌迟。
老太爷的嘴张开了。
他想说一句话。
不是骂,不是诅咒,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泄”的东西。
他只是想告诉在场的人——你们被骗了。
他想把这扇门楣拆下来。
但他说不出来。
他嘴里的舌头早就在三百年的蛊毒侵蚀下烂成了一个暗紫色的肉球,根本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
秦慕白替他喂药擦了三百年的嘴角,擦走了每一次毒时渗出的脓血,也擦走了他每一次试图向外界传递的信号。
一声巨响,老太爷的腹部炸开了。
炸开的不是血肉,是魔气——浓郁的、纯粹的、暗红色的魔气从老太爷丹田中喷涌而出,将他的整个下半身炸成了齑粉。
血肉碎骨飞溅在秦慕白的脸上、身上、手上。
他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张开双臂,任由这股魔气冲刷自己的身体,表情不是恐惧,是极度的、近乎癫狂的享受。
万魔朝宗印从老太爷的残骸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散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整座正殿照得如同魔域。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有秦慕白还跪在原地,浑身是血,满脸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