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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孽镜台七煞归位(第6页)

初代殿主接过颅骨时眼眶里重新亮起了两颗夜明珠——不是镶上去的,是初代殿主的瞳孔里本来就有光,被他用几千年的时间遮住了。

现在光重新亮起来。

初代殿主用那双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邢不公跪在地上听完了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把脊骨杖横放在自己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给自己写判词。

用的是无冤茶壶里最后一滴没有干涸的茶水。

茶水蘸在指尖上,写在旗杆底座上。

字迹和他几千年来写的所有判词一样工整,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是反的——不是从左上到右下,是从右下到左上。

倒着写的判词,只有一种解释受刑人和执刑人是同一个人。

他写了很久,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手指停在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轻轻落下。

那个字和他的脊骨杖上历任殿主留下的指槽弧度完全一致,和罪苗圃门口那块匾额上“罪人之子”四个字里“人”字的最后一捺收笔时他手腕的力度相同,和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偷用父亲官印时蘸墨的手指在纸上留下的指纹重叠。

纸上写的是“娘无罪”。

他娘的那份无罪判词,他在心里压了太久,今天终于写在了外面。

薛不死的药箱夹层里那份病历被阿离取出来的时候,病历上的人皮已经开始自行开裂——不是时间久了自然老化,是那些被记录在上面的人正在归墟草原上重新长出被切除的器官。

他们每长出一寸健康的组织,病历上的对应位置就裂一道口子。

病历全部裂完之后,落雁镇上几百个被转移过疾病的人站在了薛不死的药铺门口。

但他们不是第一批。

第一批到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那些薛不死几千年来在修真界各地建立的几十个“病点”的幸存者。

阿离撬开药箱最底层从未打开过的那格抽屉时,从里面拿出的不是一份病历,是一整套完整的“薛不死诊疗网络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几十个镇子,每个镇子都是一个类似落雁镇的封闭生态系统。

镇与镇之间还有疾病转移链条——甲镇的风湿通过病主墨转移给乙镇的关节痛,乙镇的肺痨转移给丙镇的咳血,丙镇的失明转移给丁镇的偏头痛。

几十个镇子,几十万人,被同一张病网罩了几千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病人”。

这些病点的人在归墟草原上重新见面时,互相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治疗”过的。

他们从不同的镇子来,口音不同,衣着不同,饮食习惯不同,但他们病历上的签名是同一个。

他们中有些人曾经在薛不死的药铺门口排队时擦肩而过,彼此以为是陌生人,现在才知道——他们身体里流着同一株病气的后代。

他们把几十万份病历堆在归墟草原上,堆成了一座山。

然后他们把薛不死从药铺里拖出来,拖到了病历山顶端。

他没有挣扎——他的膝盖已经被赵铁匠用铜钱烙出了一个凹坑,每走一步凹坑里就渗出淡绿色的脓液。

他跪在病历山顶端,低头看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都是他“治”过的病人。

有的人他认得,有的人他认不得。

但他认得所有人的病历。

每一份病历上的转移记录都是他亲手写的,用的都是病主墨,墨里掺着柳明的血。

阿离把第一份病历从山顶抽出来,放在他面前。

病历封面上的名字是柳莺儿。

阿离说“薛伯伯,这是我娘。

你从头念。”

薛不死低头看着那份病历,嘴唇白。

他念了。

念的是转移记录——阿离肺里的母病通过银针转移至柳莺儿体内,转移过程中母病在针尖上分裂为三代亚种,亚种分别转移至赵铁匠的左膝、哑巴婆婆的声带、以及落雁镇地下水层中经由蚯蚓摄入进入食物链。

他念完这份病历之后,阿离把病历翻到末页。

末页的空白处,她用他当年教她写药膳方的手法写了一行字——“此份病历作废。

病人从未患病。”

字迹和他一模一样,因为是他教的。

他教她写药膳方时说过“写字要用力,墨要渗进纸里。

这样别人想改也改不了。”

他当时以为她以后会当郎中,用他教的字写处方。

现在她用他教的字写的是病历作废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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