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册封台上站着的时候,台下会跪着你放弃过的人。
她不是丹青画出来的,是你自己送来的。”
他将三千年来所有被他写过的命运图样封存在画室深处的“命库”中。
命库的墙上挂满了已经应验的命运图,每一张图都标注了原主人的姓名、年龄、命运类型、应验时间。
凡是求他改过命的人,原始命运图样不会被销毁,只会被标注为“已改”,用黑绸系好,放进对应的抽屉里。
他从不主动使用这些“已改”的旧命,只是在每一次改命时轻轻拍一下抽屉面板上贴着的标签,说“标签不能撕。
万一他以后后悔了呢。”
晚年他将判官笔的笔尖浸入自己的心头血中,描了一百张“已改”的旧命图样,然后将旧命图样撕碎,浸入一盆从初代受害者心口取出的陈年血中,灌入纸模,化为全新的空白画纸。
他在这些画纸上画的每一笔,都会同时影响一百个命运已经被“改过”的人的后代。
他轻轻抖一下手腕,一百个后代中有人瞎掉左眼,有人断掉右腿,有人在婚礼当天被新娘撕碎婚书。
他在命库最深处的铁柜门上题了四个字——“命裔永继”。
他不再满足于单幅命运画,开始创作巨幅“命画”。
代表作《末法劫》用了一整卷长达百丈的绢帛,绘入了三千名不同修士的命运,最后汇聚成一幅末日景象——三千修士在同一个战场、同一个时辰、以同一种方式死亡。
画完成之后,他用了三百年等待。
三百年后,那三千名修士的后代果然在同一个战场、同一个时辰、以同一种方式覆灭。
后人将那一役称为“末法劫”,在史书中写道“末法劫之始,先有妖画,后有战祸。”
丹青手从命库中取出那卷百丈长卷,在昏暗的烛光下缓缓展开。
画中三千人的眼睛早已随命运应验而逐一闭合,末尾仍有一段空白。
他把手覆在空白处,对身侧的虚空说“末法劫还有第二场。
画纸还有二十尺。
下一场画谁——我还没想好。
不急。
等这一场的后人长大再说。”
这一日,他坐在东海坊市的茶馆里,画一张渡劫境大能的命运图。
那位大能是正道盟的太上长老,执掌刑罚司近千年。
丹青手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画完这幅命运图,最后一天点睛时,用的墨是那位大能亲信的脊神经捻成的细毫,蘸着大能独子心口取出的血。
画中画的是那位大能在自己的洞府密室里,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像跪下磕头——画像里的人是那位大能年轻时亲手错杀的道侣。
点睛之后,丹青手将画纸卷好收入画夹,起身离开茶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天边,正道盟总部的方向,有一道极淡的灵光正在缓缓熄灭。
那是那位大能的魂灯,灭了。
他的武器是一支判官笔,笔杆用他亲生儿子的肋骨打磨而成,笔尖用他亡妻的长捻成。
用这支笔画出的命运,不可逆转,不可修改,不可被任何外力干预——除非他本人愿意“改命”。
但他从不免费改。
改一次命,代价是被改者需“贡献”自己的一样器官给他做下一幅画的原料——眼球做墨汁,舌尖血做朱砂,人皮做画纸,头做笔尖,骨骼做笔杆。
他说这叫“取之于人,用之于画”。
“别挣扎。
你的命运是我画的。
你越挣扎,墨迹越花。
墨迹花了,我就要修改。
我修改一次,你的人生就多一次意外。
刚才我只给你画了三处骨折——你踢翻了砚台,墨泼到纸上正好落在你左腿上,那就是第四处了。”
“我从不画假画。
我画的每一笔都是真的。
只是真实生的时间由我决定。
你说你现在很幸福?别急——我刚把你幸福的最后一笔画完了。
翻过来一看,反面是你家祖坟的地址。”
“求我改命?可以。
但你得先把原来的命还给我。
把你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