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颗心的主人至今仍在禅杖上跳动着——每跳一下,杖环就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禅杖里敲木鱼。
这日傍晚,队伍里来了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白。
妇人跪倒在蒲团前,把孩子举到释无天面前,泣不成声“大师……我的孩子……他生病了……大夫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释无天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呼吸又浅又急。
他伸出手,将手心轻轻覆在孩子额头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从禅杖上取下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放在妇人的掌心里。
那颗心很烫,妇人被烫得缩了一下手,但释无天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让她握紧了。
“阿弥陀佛。
施主,你孩子的病痛,根源不在他身上——在你身上。
你前世做过多桩恶业,这一世投胎到你腹中的孩子,都是在替你受业。
你越疼他,他就越疼。
你前世欠下的恶业太多,他这条小命,是替你还债的。
你若真想救他,便替他加一分苦——将这颗心放在他胸口,念一百零八遍《因果偈》。
他心里疼了,身体就不疼了。”
妇人愣住了“大师……我不懂……加苦怎么会减苦?”
“你不懂没关系。
但你必须信。
你信,就有救;你不信,你孩子就死。
他的命在你手里——不在贫僧手里。
贫僧替你算过因果,将这颗心贴在他胸口时他会哭出来——那就是减法的第一步。
哭完之后他的体温会降一度,脉搏会慢一成,呼吸会浅一层。
这都是好转的迹象。”
妇人咬牙点了点头,把人心贴在孩子的胸口。
那颗心碰到孩子皮肤的瞬间,孩子浑身一颤,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叫——不是病痛的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拧了一下的哭。
妇人想把手缩回去,但释无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松手。
这是减法的过程。
疼是在排业。
越疼,排得越快。
你松手,业就出不去了。”
妇人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那颗心上。
心还在跳,每跳一下,孩子就哭一声。
一百零八遍《因果偈》念完了。
释无天将人心收回,重新挂回禅杖上。
那颗心比刚才安静了些,表面多了一层浅灰色的薄翳。
“好了。
今天减了一分。
三天后再来,贫僧再替他减一分。
减满十二分,他便痊愈。
不过在痊愈之前——他会越来越痛苦。
痛苦是业在往外排。
排业就像挤脓,挤的时候最疼,挤完就舒服了。”
妇人抱着孩子走了。
孩子在回去的路上呼吸平稳了些,当晚还喝了几口米汤。
但第二天夜里,他开始烧,烧得浑身滚烫,嘴里一直喊着“娘,疼”。
妇人想起释无天的话,咬着牙没有去找大夫,只是抱着孩子一遍遍念《因果偈》。
念到第七遍时孩子的嗓子忽然哑了——他的舌根底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第三天,妇人再次抱着孩子来到庙前。
这一次孩子更瘦了,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