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循环里待多久。
他把刀横在膝盖上,盯着窗外枣树的轮廓。
他在等天亮。
如果明天城门口那个位置没有出现糖葫芦小贩,说明小贩是真实的——不是那个小贩自己说的“我不是真实的”,而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他终于在循环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刚刚被他亲手掐死在城墙根下。
钟离寿在某一天醒来,现窗外枣树上的果子是红的。
他坐在床上,盯着满树红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从床上下来,赤足走到枣树下,伸手摘下一颗红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果肉是甜的。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赤着的脚背上。
他低头看着脚背上那一滴黏稠的甜汁,想起了数千次循环里尝过的青果子的酸涩。
青果子咬开时汁水是涩的,酸味从舌尖往舌根蔓延;红果子咬开时汁水是甜的,甜味从舌根往舌尖倒流。
两种味道的流向是反的。
他听到了钟声——九声。
城门口的方向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敲锣打鼓,有人在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那些声音都是之前的循环里从未出现过的。
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颗湿漉漉的核。
然后把手探进丹田,调取了一缕循环之力灌入掌心。
暗金色光丝在掌心亮起,他对着窗外那棵枣树将光丝弹出——光丝缠上枝干,越收越紧。
这一次枣树的枝干在光丝下微微颤抖,几颗红果子被震落,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撤回光丝——树干上留下了几道极细的勒痕。
勒痕没有消失。
循环之力能留下痕迹了。
这意味着循环破了。
不是他的禁术打破了循环,是循环本身到达了它预设的终点。
那些枣子不是今天忽然变红的,是在他昨天杀糖葫芦小贩之后,循环本身在重置时没有覆盖枣树的颜色。
那片他几十次循环前在城门口青石板上刮过的糖渍、那股时有时无的甜香、那个从未准时出现过的咳嗽声、那个临死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小贩——这些不是循环的随机偏差,是循环本身在数千次重复中磨损出的裂缝。
糖葫芦小贩是裂缝里掉进来的唯一一块碎片。
杀了这块碎片,裂缝终于大到足够让整个循环断裂。
他把循环之钟从丹田取出来放在窗台上。
时针仍然停在子时三刻。
他用指尖拨动时针——时针动了,从子时三刻转到了丑时。
窗外巷子里赵屠夫剁骨头的刀声又停了,这次不是停一瞬——刀声消失了整整半个时辰。
钟离寿松开时针,刀声没有回来。
他拨快了半个时辰。
这意味着循环之钟在循环破除之后的能力生了改变——从“临时停顿时空”变成了“永久调整时间流”。
他把时针重新拨回子时三刻,刀声又回来了。
他知道了——循环破了,但循环之钟还能用,而且比以前更强。
他不是获得了短暂的时间干扰能力,而是获得了对循环之钟内那段时间的永久控制权。
拨慢半个时辰,外面就永远慢半个时辰;拨快半个时辰,外面就永远快半个时辰。
他不再是被时间囚禁的人,而是囚禁时间的人。
他把循环之钟收回丹田,戒指在手指上又转了一圈,然后推门出去。
赵屠夫没有在剁骨头——他坐在铺子门口端着一碗茶在晒太阳。
看到钟离寿经过举手打了个招呼“老钟,听说城门口今天有人卖糖葫芦,你吃了吗。”
钟离寿看着赵屠夫手里的茶碗——那个碗在数千次循环里,每天早上这个时候装的都是猪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掐小贩脖子的那只手——手上没有血迹,循环重置时清零了。
但他知道那个小贩没有重置,因为今天城门口那个位置是空的。
他把那只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