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莞控制着花想容的左手,伸到左眼角捏住了那枚镇魂针的针尾,开始往外拔——不是一把拔出来,是一厘一厘地往外退。
每退一厘,阿莞对左半边身体的控制就多一分。
针退到一半时,花想容的左半边脸已经彻底属于阿莞了——左眼在流泪,左嘴角往下撇。
她用还属于自己的右手一把攥住左手手腕,把左手从眼角处扯下来砸在妆台上。
手骨托架被砸断了,胭脂盒碎在地上。
但阿莞没有放弃,她用花想容的左手在碎玻璃中摸到了一片锋利的铜镜碎片,握着碎片抵在花想容自己的喉咙上。
“你再扎我一次,我就割下去。”
花想容的动作停了。
不是因为被威胁了——是因为她感觉到阿莞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不是愤怒的抖,是那种你握着一个你非常非常不想伤害的人的要害时,手指自己产生的、不受控制的痉挛。
阿莞不想伤她,阿莞只是想阻止她。
“你不敢。”
“你试试。”
两个人对峙了大概十息。
阿莞的手指在碎片边缘越来越抖,抖到碎片在喉咙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淡金色的血珠渗出来。
阿莞看到那滴血,手抖得更厉害了。
花想容趁机夺回了左手的控制权,把碎片从喉咙上拿开。
但她没有重新扎针——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阿莞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
她拔针的技巧比上次熟练,以前她只会从识海深处往外硬冲,现在她知道先控制左手再去拔针。
阿莞在成长。
花想容把镇魂针拔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针放在了妆台上,没有扎回去。
“今晚不去。”
阿莞愣了好一会儿,才用花想容的左半边脸问“真的?”
“真的。
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花想容用右手抚摸着左半边脸上阿莞的泪痕,那动作温柔得不像她自己,“第三百六十八世——你推你娘下冰河的那一世——那个药碗。
你记得吗。
药碗的碗柄上有一道裂缝,是你小时候摔的,你舍不得扔,一直用。
你每次端药给你娘的时候都用袖子包着碗柄,因为那裂缝会割手。”
阿莞没有回答,但花想容的左眼开始疯狂流泪——不是演戏的泪,不是哀求的泪,是那种你被人活生生掀开了最不想被触碰的伤口时身体先于意识涌出来的泪。
“那不是真的。
那个药碗不是真的。
那道裂缝不是真的。
第三百六十八世是我写的剧本,你是我演的角色,你娘是我写的设定。
你对你娘的所有感情——那些在夜里给她熬药时的困倦,那些用袖子包碗柄时的小心,那些她死后你站在冰窟窿前想跳下去的冲动——都是我写的。
不是你真实拥有的。
所以你不该为它哭。
你没有娘。
你的娘是虚构的。”
阿莞在花想容的左眼里沉默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你呢。
你说我娘是虚构的。
那你娘呢。”
花想容的右半边脸僵住了。
她的右眼瞳孔骤缩,眼眶周围的肌肉绷紧,嘴角往下拉了半寸。
“你不让我记住我虚构的娘。
那你为什么记得你的真娘。”
花想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