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意识钻进了陆观的梦境。
第一个梦很普通。
陆观在给他娘熬药,他娘坐在床上咳嗽。
他一边扇火一边说下周了工钱给娘买新出的止咳丸。
花想容站在梦的角落里,看着陆观给他娘擦嘴、掖被角、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用袖子包着罐柄怕烫手。
那个用袖子包碗柄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一些她自己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她抬手,把第一粒忘川沙弹进了梦里。
沙粒落地,梦碎了。
炉子里的火窜高,点着了药罐旁边的干柴,点着了灶台上的抹布,点着了窗户上的木框。
陆观站起来想打水灭火,但他现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水瓢,是他的刨刀。
他听到了他娘的声音——不是咳嗽,是尖叫。
火焰已经爬上了他娘的床,被子在燃烧,枕头在燃烧,他娘的头在燃烧。
她伸出手朝他喊“观儿!
救我!”
他冲过去,举起刨刀想挑开燃烧的被子,但他的手忽然不听使唤了——有什么东西握住了他的手腕,往下按。
他把刨刀挥了下去。
然后他醒了。
他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刨刀,没有血,没有火。
他走到他娘的房间门口,他娘好好地盖着被子,没有火,没有血。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工具箱——搭扣是开着的。
他找了很久,最后在厨房的灶台上找到了刨刀。
刀刃上沾着一截烧焦的棉线——是他娘被子上那根红色的棉线。
陆观拿着那把刨刀,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花想容在他的屋顶上坐着,隔着瓦片看着他的恐惧。
她的双角还在光,她把玩着手里剩下的忘川沙,像在数一串念珠。
她的嘴唇在动,她在数数“第一世,第一刀。
进度千分之一。”
第四天夜里,花想容没有去陆观的梦里。
她的身体被阿莞占了。
事情生在黄昏,她正在妆台前练习今晚要用的表情,一股力量从她左眼角那枚镇魂针下面涌上来,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抓住了她的脚踝正在把她往下拖。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嘴在说话,但声音不是她的。
“不要再练了。”
花想容用还属于自己的右手按住左手,把左手按在妆台上,她的面部骨骼开始微调——左边颧骨往上升,右边下颌往内缩。
“你今天晚上要去种第四粒沙。
你要让他在梦里用枕头闷死自己的母亲。
第四世。
枕头。
窒息。
他娘会在死之前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要让他记住那个眼神——记住他娘在被自己亲生儿子闷死之前的最后一眼。
那是你昨晚写的剧本。
你写完之后对着镜子练了四遍‘心满意足’。
每一遍我都看到了。”
“放手。”
花想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