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孕妇的肋骨用完美之气抽出——一整根淡金色的肋骨,在血泊中着微光。
这就是真喜之骨,不是纯粹的快乐,是在最深的恐惧里开出的最后的喜悦,是和绝望纠缠到最后一刻的满足。
她用这根肋骨炼成了第七根弦——喜骨弦,炼了整整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天,她把这根淡金色的弦装上骨鸣琴。
七根弦,七种情绪,第一次在同一个音高上同时共鸣。
她低头拨了一下喜骨弦。
那个音不是向上飘,不是向下沉,是往外散——像水波一样均匀地向四周扩散。
穹顶大厅里的空气变了颜色,是一种介于淡金和浅粉之间的暖色。
她听到那个音了——那个她找了几百年的音,就在喜骨弦的第三品格上。
她用左手中指按住那个位置,右手拨弦。
穹顶大厅的石壁上那道裂纹从一小条变成了一大片,但没有继续扩大——裂纹的形状像一棵树,从穹顶正中心往四周蔓延。
她看着那棵树,忽然知道了这就是她的完美,不是没有瑕疵,是连瑕疵都长成了树的形状,长成了一个活的东西,长成了完美的另一种定义。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颗黑痣。
那颗痣她抠了几百遍都抠不掉,此刻在穹顶的暖金色光晕下,她第一次没有想抠掉它。
她伸出左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它,那颗痣在指尖下微微热,像一颗细小的、属于她自己的太阳。
她想起了她母亲——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嘴角也有一颗和她一模一样的痣。
她那时候六岁,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
邻家的女人说“你女儿真吓人”,她听到母亲用棒槌敲打湿衣服的声音,啪啪啪,像心跳。
那天晚上母亲给她煮了一碗糖水蛋,她喝完之后把脸埋在母亲腿上说“娘,我是不是很丑。”
母亲没回答。
她只是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过她脸上的胎记。
母亲的手很凉,有洗衣留下的皂角味。
摸了很久,母亲才说了一句“浅浅,这是娘给你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颗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母亲的所有特征里,只有这颗痣,一模一样地长在了她的右手手背上。
不是瑕疵,是签名。
是她母亲在离开之前,在她身上签下的最后一个名字。
白浅浅的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掉。
泪珠滴在骨鸣琴的喜骨弦上,顺着弦滑下去,滴在她右手手背那颗痣上。
那颗痣被眼泪裹住,在暖金色的光里像一颗镶嵌在她手上的琥珀。
她看着那颗痣,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她练过的任何一种,嘴角不是七颗牙,也不是歪嘴八颗,是刚好露出六颗半,右边有一颗只露了一半。
不对称。
不好看。
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不需要练习的、属于自己的表情。
那是她母亲的表情,是她六岁那年喝糖水蛋时看到的表情,是她几百年都没认出来的表情——母亲对着自己脸上有胎记的女儿微笑的样子。
“娘,我找到了。”
她把骨鸣琴收起来放回脊椎里。
穹顶的裂缝没有修,她留着。
那颗痣没有抠,她留着。
她走出穹顶大厅,走到地下暗河边。
甲七十九的皮已经长好了,右手腕上那颗针尖大的黑痣又长了出来。
白浅浅伸出手摸了摸甲七十九手腕上的那颗痣,摇了摇头“你是对的。
留着吧。”
她走到甲八十二面前,伸出手在对方左耳垂上弹了一下,完美之气在耳垂边缘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和另一侧耳垂完全不对称的微小缺口。
“这样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