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浅和苏红袖只正式见过一面。
那次见面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苏红袖约的她,说有几个绣坏了的记名弟子想卖给她当苗床。
白浅浅倒不缺苗床,但她想看看苏红袖的作品。
白浅浅跨进门槛的瞬间,扫了一眼供台上的苏红袖,眉头就皱了起来——在她眼里苏红袖整个人都是瑕疵衣服不对,每一块皮都在自己动没有统一的频率;姿势不对,腿是歪的脊椎没挺直;气味不对,血腥味和蜜糖味混在一起;脸的对称度更是不忍直视。
白浅浅的太阳穴开始跳,后槽牙咬紧了。
但她开始在心里数数,这是她的规矩,数完如果还想动手那就动手。
苏红袖把她带到后院看绑在树上的那五个记名弟子,白浅浅站在第一个弟子面前歪着头看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针脚歪了。
这朵牡丹的第五片花瓣,第三针到第四针的间距比第四针到第五针宽了大概两根头丝。”
苏红袖眯着眼凑近看了一会儿,直起腰竖起大拇指“眼睛真毒。
但你管这叫歪?
两根头丝?
我自己都看不出来。”
“那就是歪了。
你不觉得歪,那是你的标准太低。”
苏红袖的脸色也变了,那种玩具被人说不好玩的委屈“我的标准低?
我绣一朵牡丹要九九八十一针,你剥一张皮就是弹一个音,你跟我说标准?”
白浅浅的声音开始拔高“标准和工序没关系。
你这朵花在第三针和第四针之间歪了,歪了就是歪了,不管你用了多少针。”
“那你身上那颗痣呢?”
苏红袖忽然问。
白浅浅愣住了。
苏红袖歪着头,用一种小孩子现别人秘密的天真语气说“你右手手背上有颗痣。
我上次送你的灯笼,你扔火里的时候我看见的。
那颗痣在娘胎里就有了吧?
你怎么不把它修正掉?”
白浅浅没有回答。
她的脸开始白得亮——体内的完美之气被刺痛了,开始失控外泄,站的地方青石板开始以她为圆心往四面八方裂开。
“你,不许提那颗痣。”
“为什么?
你不是追求完美吗?
怎么自己身上有颗痣还没去掉?”
白浅浅抽出了骨鸣琴——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直接用完美之气把整条脊椎从体内震了出来。
她的手指搭在怨骨弦上,苏红袖的离人刺也已经握在手中。
然后她们同时动了。
白浅浅的琴音先到,苏红袖的整张左臂皮肤在那个音里应声剥落。
但皮肤下面没有血——苏红袖的左臂肌肉上密密麻麻地纹着一幅已经完成的百鸟图。
白浅浅看到那些纹身愣了一下,在她眼里那不是艺术,是另一种形式的瑕疵——花纹不对称,有几只鸟的羽冠太密了,有几只鸟的尾羽太稀疏了。
“你连自己的皮肤都绣不对称。”
苏红袖低头看了看自己失去皮肤的左臂,然后笑了,露出左边牙龈的那种歪嘴笑。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自己被剥落的皮肤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还行。
下次多剥点。”
白浅浅瞪着她,眼眶开始泛红——不是生气,是委屈,觉得苏红袖在浪费她好不容易剥下来的完美皮肤。
她的嘴唇抖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你浪费。”
然后她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