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瑟仰天大笑。
笑声从她的喉咙里爆出来,像是有人把一锅滚烫的泔水泼在了地上。
她笑得浑身抖,身上的蛆虫簌簌往下掉,在洁白的云台上蠕动。
“姐姐,”她用最嗲的声音说,嗲到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得对,我永远是你妹妹。所以妹妹今天来,是来祝福姐姐的呀~”她扭着腰走向苏锦婳,步态比柳垂涎还要摇曳,还要做作。
每一步都踩在一个奇怪的节奏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坚持情的母猫。
她走到苏锦婳面前,张开双臂,浑身上下的污秽之物散出惊天恶臭。
“姐姐,抱抱~”
苏锦婳的完美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是九天圣女,她不能后退,不能捂鼻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亲妹妹的厌恶。
但她也不能真的被这个行走的茅坑抱住——那将成为三界永恒的笑柄。
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中,苏锦瑟身上的万秽之力爆了。
污秽的气息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凌云台。
仙家法宝开始暗淡,护体神光开始崩解,甚至连九天玄女的加冕法器都出了哀鸣。
修为最弱的弟子当场昏厥,仙鹤从天上掉下来,云海开始变黑。
而苏锦婳,那个一尘不染的小仙女,那个用洗髓丹泡澡、用净莲香熏衣、用圣水漱口的九天圣女,此刻离这世间最污秽的源头只有半步之遥。
她的脸色从青变成白,从白变成绿,从绿变成黑。
她的胃在剧烈翻腾,她的灵魂在尖叫,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呐喊——离我远点!但她不能动。
她是圣女,她在加冕,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
她必须慈悲,必须宽容,必须不计前嫌地拥抱这个迷途知返的妹妹。
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间到达了极限。
上半张脸是圣女该有的悲悯,下半张脸是扭曲到极致的狰狞。
整张脸像是被两个不同的灵魂争夺着,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苏锦瑟看着这张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苏锦婳能听到的话,用的是最甜的嗓音,像姐妹之间的亲密私语“姐姐,我吃屎三年。今天,该你了。”然后她在苏锦婳崩溃的尖叫声中,结结实实地抱了上去。
后来,三界六道的史官们将这一天记载为净世劫,但那一天的亲历者们私下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仙子吃屎。
至于苏锦婳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吐了自己一身,轩辕问天是怎么被万秽之力反噬一身修为尽废,苏锦瑟又是怎么在万人唾弃中笑着走下凌云台、回到万骨枯荣殿的——那都是后话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今天起,任何仙门弟子入门时都要多背一条戒律宁可招惹十殿阎罗,不可得罪一个被逼到极致的贱人。
九幽之下,万骨枯荣殿。
照孽镜前,柳垂涎盘腿坐在噬魂柱上,手里端着用绝情蛊泡的茶,一边喝一边看着镜中凌云台的画面,笑得浑身抖。
“好徒弟,学得真快。”她放下茶杯,舔了舔嘴唇上的茶叶沫,竖瞳里映着镜中苏锦婳呕吐不止的画面,像在欣赏一场期待了三百年的好戏。
“不过,这才刚开始呢。”她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苏锦婳排在第一个,她的手指慢慢划过那个名字,指甲在竹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下一个,该你了。”
血月当空,照孽镜的镜面还在微微烫。
凌云台废墟上残留的万秽之力尚未散尽,那些被苏锦瑟抱过、吐过、蹭过的云台砖石正在缓慢腐蚀,腐蚀的度与苏锦婳被拥入怀中时胃囊翻涌的痉挛频率相同。
柳垂涎端着绝情蛊泡的茶又抿了一口,竖瞳里映着镜中苏锦婳被拖下封禅台的画面——九天玄女亲自出手封了她的灵脉,轩辕问天跪在地上用手擦她裙摆上的污秽,擦到一半被污秽之力反噬,手背上的皮肤像被泼了热油的蜡像般起泡溃烂。
“三百年前,我也被人按在诛仙台上抽过筋骨。”柳垂涎对着镜子里苏锦婳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轻声说。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讲自己的往事,更像是在给竹简上那个刚被指甲划过的名字写一句批注。
“抽我筋骨的那个人,是我亲姐姐。她后来也封了圣女,也在凌云台上接受了加冕。我那天站在台下,穿着万秽丹炼化后的第一件黑袍,看着她被万仙朝拜。三百年后,我把她的皮剥下来做成了这本《贱人经》的封皮。”她把茶杯放在噬魂柱边缘,用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抚了一下。
人皮封面在她掌心下微微烫,烫度与三百年她在诛仙台上被抽掉第一根筋时骨骼与筋膜分离的瞬间所感受到的温度相同。
苏锦瑟跪在她身后,身上的蛆虫还在往下掉,但她已经感觉不到恶心了。
她把啮心铃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照孽镜前,牙齿脱离皮肤时出与当年她在诛仙台上被抽掉最后一根筋时骨骼与筋膜分离的撕裂声同频的脆响。
“师父,我今天的戏演得怎么样。”柳垂涎没有回头,只是把竹简从膝头拿起来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写着一个与苏锦婳的名字并列的名字,墨迹比苏锦婳的更旧,更暗。
她把竹简递给苏锦瑟,“下一个,该你了。”
就在这时,阴九幽从万骨枯荣殿的阴影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