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苏锦婳正在笑,笑得那么纯真,那么无辜,那么令人心疼。
“照孽镜照的不是脸,是心。”柳垂涎在她身后说,“你看到了什么?”苏锦瑟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了我要杀的人。”
“错。”柳垂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看到了你要变成的人。你要比她更会装,更会演,更会恶心人。你要让所有看到她那个小仙女形象的人,在看清她真面目之后,觉得她连你都不如。”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件法宝,是一串用婴儿乳牙穿成的手串,每一颗牙齿都在嗡嗡作响。
“啮心铃,戴在手上,每当你心软一下,它就会啃你一口。想报仇,就不许心软。想了断,就不许回头。”苏锦瑟接过啮心铃,戴在手腕上。
牙齿嵌进肉里,像婴儿在吃奶一样贪婪地咬着她的血肉。
柳垂涎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很好。三个月时间,我教你怎么做一条毒蛇拉的屎里的寄生虫。”
三个月后,九重天阙。
封禅大典在凌云台上举行,台高三万丈,四周云海翻涌,仙鹤盘旋。
三界六道所有宗门世家都派了人来,观礼台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祝贺圣女登顶的礼花和霞光。
苏锦婳站在凌云台中央,穿着一件用九天云霞织成的霓裳羽衣,周身环绕着七彩虹光。
她的头上戴着万年玄冰雕成的圣女冠,她的脚下踩着五彩祥云凝成的莲花台。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万千仙众,眼神悲悯得像一个俯视蝼蚁的神明。
轩辕问天站在她身侧,一身白衣胜雪,腰间佩着斩妖除魔的轩辕神剑,英俊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苏锦婳,眼神里满是柔情蜜意,引得一众女修暗暗艳羡。
九天玄女亲自为她加冕。
“苏锦婳,今日起,你便是九天圣女,执掌净世令,代天行道,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话没说完,一股恶臭从台下飘了上来。
不是一般的臭。
那股臭味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里,黏在鼻黏膜上不下来。
它臭得不像是味道,更像是一种活物,一种长着无数条腿的虫子,在你的鼻子里爬,往你的脑子里钻。
修为低一些的弟子当场就吐了。
修为高的长老们虽然忍住了,但脸色都变成了青色,额头上青筋暴跳。
“谁?!”轩辕问天拔剑出鞘,剑光如虹,“何方妖孽,胆敢扰乱圣女加冕大典?!”无人应答。
只有那股臭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然后,凌云台边缘的云雾被一双脏兮兮的手撕开了。
一个披头散的女子爬上了凌云台。
她的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不知名的黏液,每走一步就在洁白的云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她的皮肤上全是溃烂的疮口,里面爬满了蛆虫。
她的头像一窝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每一缕丝里都嵌着污垢。
她从嘴里吐出一枚玉简,玉简落地的瞬间炸开,一道预先录制好的声音响彻整个九重天阙。
“三年前,苏锦婳与轩辕问天勾结魔族,将通敌罪名嫁祸于其亲妹苏锦瑟,以此换取圣女之位。证据在此——”玉简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苏锦婳与魔族使者密会的留影石记录;轩辕问天亲手将魔族信物塞进苏锦瑟洞府的画面;苏锦婳在事后亲手烧毁证据时被灵力余波录下的残影。
全场哗然。
苏锦婳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色——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没人捕捉到。
然后她立刻就恢复了那副悲悯的表情,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妹妹?”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置信的、受伤的颤抖,“是你吗?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上前一步,双手微微张开,像是要去拥抱这个污秽不堪的人。
“不管生了什么,你永远是我妹妹。来人,快给我妹妹拿一件干净的衣裳——”
恶心。
太恶心了。
苏锦瑟看着面前这个戏子,胃里翻江倒海。
她曾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仇恨,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烂那张虚伪的脸。
但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这种恶心比万秽丹吞下去时的感觉更强烈,比啮心铃咬进骨头时更疼。
这个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虚伪的话,用最深情的眼神做着最恶毒的事。
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每一个微笑都是刀锋。
柳垂涎说得对,单纯的仇恨太低级了。
对这种人,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了她,而是——恶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