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掌心的嘴说。
“生烟。”
左掌心的眼说。
大战开始。
阴九幽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没有渡化,没有审判,没有收容。
他只是看着。
因为殷无极还不是他的猎物。
殷无极的因果链虽然复杂,但每一环都还嵌在《噬骨天书》的框架里。
只要他还按照这部残卷修炼,他的每一步就都还在“规则”之内。
阴九幽对规则内的东西没有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规则本身——是谁写的《噬骨天书》,那个在卷轴末尾留下“苍生骨”三个字的血手印,属于谁。
阴九幽在魔渊底部感应到了。
那三个字不是用血写的,是用一种比血更浓稠的液体写的,液体里蕴含着某种他极其熟悉的气息——万魂幡同源的气息。
写这三个字的人,和炼制万魂幡的人,是同一个。
天都城破城了。
不是被殷无极攻破的,是自己破的。
城里的五百万凡人听到了骨玉生烟——那用秦家满门三百七十三个人的哭声谱成的骨曲。
殷无极用骨甲上的万千骨片同时振动奏出了这曲子,曲子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最恨之人的声音。
城里有五百万人,五百万人都有恨的人——有的是邻居,有的是上司,有的是亲兄弟,有的是亲爹娘。
骨曲将他们最恨之人的声音直接送入识海最深处,绕过理智绕过修为绕过所有防线,直接点燃了每一个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不是杀意,是恨意。
恨意不等于杀意。
恨意是更底层的东西——是你每天路过邻居门口时忍不住想泼一盆脏水进去的冲动,是你在上司背后把牙齿咬碎但脸上还在笑的惯性,是你抱着亲兄弟的孩子时指尖不经意间按进孩子肩膀里的力道。
这些恨意平日里被道德被法律被修为被理性一层一层压着,但骨玉生烟把所有的压层全部震碎了。
五百万人开始互杀。
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任何立场任何站队,只是因为他们终于可以杀了。
三百万骨傀儡还没进城,天都城已经死了八十万人。
天玄子站在城墙上,拂尘已被血浸透。
他回头看着城内尸山血海,老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次战争无数次屠杀无数次灭城,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死法——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是被自己人杀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拂尘收入袖中,盘膝坐下,口诵真言。
天玄宗最后一道护山大阵开始光。
这道大阵不是防御阵,是封印阵——“坐忘封天阵”,以布阵者形神俱灭为代价,将方圆千里的一切存在封印入虚空裂缝。
天玄子要以自己十万年的修行,把殷无极和三百万骨傀儡一起封印。
殷无极看到了。
他左掌心的金瞳可以穿透阵光看到阵眼核心。
阵眼核心就是天玄子的丹田——那颗蕴养了十万年的帝境道果。
天玄子正在引爆自己的道果。
殷无极没有阻止。
他张开双臂,骨甲上的所有骨刺同时弹出,三百万骨傀儡同时停止前进,它们身上的金火全部脱离傀儡躯壳,化作三百道金色洪流向殷无极汇聚。
三百道洪流在殷无极头顶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个虚影——不是人,不是魔,不是任何已知生灵。
那是一张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天骨拼成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