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蓝鸢尾身边,把剩下的半只烧鸡、一小袋辣椒面、一把花生全部塞进蓝鸢尾怀里,用极平常极认真的语气说:“帮我把辣椒面撒在骨架上。
鸡你留着吃,我去把它缠住。”
蓝鸢尾抱着那堆零食,花生从指缝往下掉,她仰头看着粉海棠,嘴唇翕动:“你……你不是很怕死的吗。”
粉海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怕。
但是更怕饿死。
辣椒面撒出去之前要先把它的骨头缝填满,不然撒完它还能动,我就白死了。
你撒辣椒面的时候站远一点,别弄进自己眼睛。
上次在谷里切辣椒,你揉眼睛揉了半个时辰。”
青莲听见了这句话。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泪,还在不停重复“我不是故意的”。
蓝鸢尾没有看她,只是抱着粉海棠塞给她的零食站起来,把花生一颗一颗捡回怀里。
绿萼梅站在最前面,碧落剑上沾着骨架的金色骨髓,她的双手握剑柄,骨节白。
她头也不回地说:“青莲,你刚才推蓝鸢尾那一下,我们都看见了。
但没人有空计较你,所以闭嘴。”
青莲的嘴张开又合上,眼眶里的泪水滚得更凶。
骨魔童姥把刚才插进自己肋骨间又拔走的那把匕从碎骨堆里捡起来放在鼻梁骨位置嗅了嗅,匕柄上还沾着黄秋菊的指温,它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宣布:“还剩五颗,够了够了。
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说知道什么弱点——贫僧其实也想知道,但手太快把心掏了,没听到。
现在你们谁想补充?
谁说了,贫僧最后吃谁。”
它用骨指指向青莲,骨架微微前倾,语气极诚恳:“从你开始吧,你的秘密最多。”
青莲颤抖着后退,背撞上裂缝边缘的肉壁,无路可退了。
她张着嘴,嘴唇不停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她那些在别人梦里翻找出来的秘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卖,是要卖的东西太多,她不知道该卖谁的先。
卖白牡丹的,卖红芍药的,卖蓝鸢尾的——她甚至连粉海棠的秘密都有。
但是卖完之后呢,骨魔童姥还是会吃她的心脏。
她知道的,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求饶就放过别人。
于是她把心一横,在骨架又往前逼近一步时猛地指向蓝鸢尾,声音尖利:“她在进入万花谷之前,本是外头一个小修仙家族的嫡长女,她继母害死了她亲娘,她装疯卖傻三年,在继母生产血崩之夜当着继母的面把那个刚出世的婴儿塞回产道,再亲手缝上,缝到一半继母就活活疼死了。
后来她继母的亲哥追查这件事,她把他骗进自己闺房灌醉后在他茶里下了蚀骨散,又将尸分解成上千小块,每隔几天丢一块在镇子各处水沟里。
你不是想知道谁的秘密最狠吗——她的最狠。”
话音刚落,整个裂缝边缘安静了。
骨魔童姥的头骨缓缓转向蓝鸢尾,它的下颌骨张开,又合上,来回数次。
蓝鸢尾手一松,花生撒了一地,有几粒滚进了碎骨堆深处。
绿萼梅一直握剑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青莲卖的,是所有人里藏得最深的那个。
可她卖的方式,连骨魔童姥都沉默了几息。
蓝鸢尾没有辩解。
她从地上捡起那袋辣椒面,走到正在密室里往外望的小柔面前,把辣椒面和小柔的空竹签放在一起,说:“你用竹签蘸这个吃,比糖葫芦有味道。”
然后转身面对骨魔童姥,那张稚嫩可爱的脸上浮起一个极轻极薄极苦的笑。
她说:“青莲姐,谢谢你帮我讲出来,那个继母就是青莲的亲姐姐。
青莲入谷就是要替姐复仇,才一再翻我的梦,想找更确凿的证据。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青莲脸上的楚楚可怜终于碎裂了,她从袖中抽出玉镯,手腕抖得厉害,指着蓝鸢尾咬牙切齿:“你杀了她,我便要杀了你——凭什么,她不过是我亲姐姐,你凭什么杀她!”
蓝鸢尾没有回答她,只把粉海棠刚塞给自己的那半只烧鸡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粉海棠方才坐过的碎石上。
骨魔童姥没有趁机出手,它歪着头看了这出戏从头到尾,下颌骨张合了几下,用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朝密室方向喊:“和尚!
你听见没有,她们自己人咬自己人,比贫僧掏心精彩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