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晚嫁给他那天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红豆,说这是她的命。
他要让女儿继承这颗红豆,继承她母亲的一切——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笑起来时嘴角那个极轻极浅极甜的弧度。
他走出密室走上楼梯走进苏晚的房间。
苏晚正靠在窗边,手里缝着一只小小的长命锁。
她已经缝了八只,用八种不同颜色的线,打八种不一样的结。
每一只都缝得极精致极用心极好看。
她的手指因为中了十七种毒而微微抖,针尖好几次扎进指尖,但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不疼,同寿蛊把所有的疼都转给了地牢里那个死囚,她连被针扎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她看见顾长生进来,仰起脸对他笑了一笑,声音软软地说:“夫君你看,这只锁缝得好不好?”
顾长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感受着腹中那个小小的心跳。
他说:“好看。”
苏晚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顾长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间的香气——那是十七种剧毒混合之后形成的一种极奇特的甜香,像腐烂的花瓣混着新鲜的蜜。
他最爱这个味道,每天都要靠在她间闻很久。
闻完之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回密室,翻开账册,在当天记录的末尾又加了一行——“明日拟增新毒:碎心桃花蛊。
预计对胎儿影响暂不明确,优先观察。”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账册合上。
密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腰间悬着一面幡,幡面垂着,吸饱了地牢里死囚无数年积攒的痛苦碎片变得极沉极重。
阴九幽看着顾长生,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的账册记得很细。”
顾长生从案前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阴九幽。
他的眼睛极平静极坦诚,语气像是在和一个同行交流心得。
“血衣楼的规矩,每一任楼主都要亲手记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是血衣楼最珍贵的传承——不是功法不是丹方不是魔器,是数据。
每一种毒在不同体质的人体内的潜伏期、作时间、致死剂量、对替身容器的损耗率,全部一笔一笔记在上面。
我记了几百年,替血衣楼攒下了这些数据。
以后不管是谁当楼主,只要翻开这本账册,就能知道——十七种剧毒同时作用在一个普通人体内,平均需要多少天才能把替身容器从内部完全摧毁。”
他顿了顿。
“答案是四百九十一天。
今天刚测出来的。”
阴九幽看着他,眼神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比平静更深的冷。
他伸出手按在顾长生胸口,掌心触到顾长生心口时,顾长生体内那颗同寿蛊母蛊被他的掌心温度激活了。
它从顾长生心脏表面脱离,钻破心包钻破胸腔钻破皮肤,从他胸口钻出来。
钻出来之后它蜷缩在阴九幽掌心里,身体表面极细极密的蛊纹在幡面星光里微微光。
阴九幽把母蛊轻轻捏碎。
碎时,母蛊深处封了无数年的同寿契约从碎片里涌出来。
涌出来之后,悬浮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极淡极薄极透的文字契约,顾长生的血指印还印在契约末端——那是他亲手签的,用自己的命和地牢里那个死囚的命签下的替身契约。
星光涌过密室涌进地牢涌进死囚体内。
星光把他体内十七种剧毒从溃烂处一片一片地往外拔。
拔出来时,剧毒碎片在星光里化成一缕极细极微极淡的彩雾。
彩雾从地牢里飘出来,飘进血衣楼的血槽里,沿着血槽往上飘,飘进苏晚的房间。
苏晚正靠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第九只没有缝完的长命锁。
彩雾从她鼻孔里飘进去,沿着气管往下走,走进肺叶走进血液走进全身。
她体内封了很久的十七种剧毒被彩雾从经脉深处一片一片地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