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幡面微微动了一下,幡面深处归墟树根处,从镇魔塔铁链里涌出来的无数受刑者痛苦碎片正在被树根缓慢地吸收。
碎片里裹着的无数声“疼”被根须一片一片地剥离。
剥离之后托在根须最深处。
苏映清的眼球动了一下。
翳深处,她最后残存的那一小片意识碎片从眼球表面浮起来。
浮到阴九幽眼前,悬浮在他眉心正前方。
碎片里,十七年前那个黄昏,她从乱葬岗抱起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是血,血从毛孔里往外渗。
她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小女孩的身体极轻极轻。
她低下头,对小女孩说——“别怕,师姐在。”
碎片在他眉心正前方停了一瞬,然后碎成极细极微极小的光点。
光点落进万魂幡,落进归墟树根处。
在那里,光点和铁链深处涌出来的无数声“疼”碰在一起。
阴九幽把苏映清的身体轻轻放在镇魔塔地面上。
地面极寒极硬,她的后背贴上去时,烧焦的皮肤被地面磨破了。
磨破处涌出极细极微极淡的血,血渗进地面的封魔咒纹路里。
他直起身,转身朝塔门走去。
塔门外,林妙妙正从塔顶落下来。
她落地的姿势极轻极稳,裙摆只在空气里轻轻扬了一下就落定了。
落地之后她抬起头,看见了从塔门走出来的阴九幽。
她的竖瞳猛地收缩。
收缩时,瞳孔深处那条毒蛇的倒影从眼球深处浮上来。
浮到瞳孔表面,隔着瞳孔看着他。
她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不是血味不是魂味不是魔味。
是无数人临死前最后的念头被封存了无数年之后酵出来的味道。
她闻过很多人的味道,从没闻过这种。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那个极天真极烂漫极无辜的弧度。
“这位哥哥,你也是来看师姐的吗?
师姐好可怜呢。”
阴九幽看着她。
“你的仙脉,是被人种进去的。”
林妙妙的笑容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又重新绽开。
“是呀,种仙脉的时候好疼好疼呢。
妙妙的牙齿全都咬碎了。”
她张开嘴让阴九幽看她的牙。
牙很白很齐,每一颗都是新长出来的。
“后来长出新牙了,是不是很好看?”
阴九幽没有说话。
万魂幡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幡面深处归墟树根处,苏映清意识碎片里那一声“别怕”正在和铁链深处涌出来的无数声“疼”缓慢地融合。
融合时,两种温度不同的痛苦互相渗透。
林妙妙歪着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进袖子里。
袖子里有一枚血红色的令牌,是她刚才捏碎的那一枚的母令。
母令深处封着殷若邪种在她体内的仙脉原主——那个十七年前被抽去经脉的小女孩——的最后一缕先天魂气。
她把母令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母令在她掌心微微光,光是极淡极薄极冷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