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攥着一张替师父求来的续命丹方,丹方上沾满了她的眼泪。
泪水把墨迹洇开了,洇成极淡极薄的灰。
顾长渊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指甲里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血迹,衣裙上也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残留痕迹。
她的呼吸极轻极匀极稳,像真的哭昏过去了。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泪珠在月光里泛着极淡极薄的亮。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站在镇魔塔的塔顶。
手里捏着一枚血红色的令牌,望着九渊的方向。
夜风把她鬓边的白玉兰吹落了,花瓣从塔顶飘下去,飘进塔底深处。
落在苏映清脚边,被炼魔火烧成了灰。
林妙妙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了一句。
“殷若邪那个老东西,也差不多该死了。”
她将令牌捏碎。
令牌碎时,碎口深处涌出一缕极细极微极红的血气。
血气从她指缝里漏下去,漏进夜色里。
九渊第七渊深处,渊主殷若邪的命灯无声无息地灭了一盏。
灯灭时,灯芯上最后那一小簇火焰从灯芯根部断裂。
断裂处涌出一声极轻极细极短的——“林。”
而天枢峰后山的乱葬岗里。
十七年前被抽去经脉的那个小女孩的尸骨,忽然动了一下手指。
指骨是极细极小的,骨面被岁月侵蚀得布满了极细极密的蚀孔。
动的时候,蚀孔深处封了十七年的骨髓残渣从孔洞里涌出来。
涌出来的残渣在指骨表面凝成极薄极淡的一层膜,膜在月光下微微光。
林妙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凝固时,她嘴角那个极天真极烂漫的弧度还挂在脸上,但弧度深处的肌肉正在从放松变成绷紧。
绷紧之后,弧度从边缘开始碎裂,碎成极细极密极小的碎片。
碎片从嘴角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表情。
然后她的笑容又重新绽开,比之前更灿烂更天真更像一个吃人的春天。
“有意思。”
她说。
镇魔塔第九层,苏映清被吊在铁链上。
炼魔火从脚底烧上来,烧过小腿烧过膝盖烧过大腿,烧到腹腔时停住了。
停住之后,火焰在她腹腔里缓慢地旋转。
旋转时火舌舔舐着她丹田内壁上蛊母的触手。
蛊母被魔火烧得剧烈痉挛,触手从丹田内壁上被烧脱。
脱落的触手在腹腔里悬浮着,被魔火烧成灰。
苏映清低着头,下颌贴在胸口。
她的眼睛闭着,眼睑被魔火烧掉了。
眼球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眼球表面被魔火烤干了。
干涸之后,角膜上结出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色翳。
翳深处,她最后残存的一小片意识碎片还在微微光。
碎片里是十七年前后山那个黄昏,她从乱葬岗边捡到一个被抽去经脉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是血,血从毛孔里往外渗,把裹着她的破布浸透了。
她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的身体极轻极轻,轻到像抱着一把枯骨。
她把小女孩抱回天枢峰,跪在师父面前求师父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