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的痛觉都被麻痹了,但触觉还在。
他能感觉到楚九阴丹袍布料的纹理贴在自己脸颊上,能感觉到楚九阴的手指正在轻轻梳理自己的头。
楚九阴的指尖极温极暖,从根梳到梢,梳得很慢很稳。
他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楚九阴肩窝里。
肩窝里的温度把他整个脸裹住,暖得像很久以前母亲抱着他时胸口贴着脸颊的温度。
他分不清了。
分不清这个温度是楚九阴的,还是母亲的。
他只是把脸埋在那个温度里,让自己被暖意裹着。
裹了很久很久。
阴九幽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极轻极轻,轻到踩在丹晶地面上没有一丝声音。
他走到楚九阴面前,楚九阴抱着男童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楚九阴的眼睛极温极润极慈,瞳孔深处映着万魂炉里的丹火。
阴九幽的眼睛极深极黑,黑到像两口从来没有人照过的古井。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是九块碎片拼成的环。
环正中心空洞最深处,那一点母亲松开手之前最后抱一下的温度,正在被万魂炉里无数魂魄的哀嚎轻轻碰着。
碰一下,温度就微微震一下。
震动时,温度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浮。
楚九阴看着阴九幽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极轻极细地舒张开。
他把男童从怀里轻轻放下来,放在万魂炉旁边。
站起来,走到阴九幽面前。
他的身高和阴九幽几乎一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极近极近的距离。
“施主身上,有好闻的药味。”
楚九幽的声音极轻极柔。
“不是普通的药味,是无数人临死前最后的念头被封存了无数年之后酵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贫道炼了一辈子丹,只在自己的万魂炉深处闻到过。
施主不是丹师,身上却有这种味道。
施主是把那些人的念头收在自己体内了。
不是炼成丹,是收着。
收了很多年。”
阴九幽看着他。
“你收了更多。
你把他们的念头炼成丹,吞下去,变成自己的修为。”
楚九阴又笑了。
“施主说得对。
但施主说错了一点。
贫道吞下去的,不是他们的念头。
是他们念头里最纯粹的那一点药性。
施主把整团念头原原本本地收着,记着他们的脸,记着他们的名字,记着他们是怎么死的。
贫道记不住,也不需要记。
贫道只需要把他们的药性提纯出来,吞下去,就够了。
施主和贫道,做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两端。
施主收魂魄,贫道收药性。
施主记得每一个人,贫道一个人都不记得。
施主是收集者,贫道是提炼者。”
他顿了顿。
“但施主和贫道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是替别人收着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