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回时,丹液比流进去时浓了一分。
那一分,是他全身骨髓里日夜不停地分泌出来的药髓。
药髓极纯极净,净到透明。
药髓混进丹液里,把丹液的纯度又提高了一线。
他用自己身体当过滤器,把丹炉里无数丹药的药性反复提纯。
提纯出来的至纯药性没有被送回丹液里,而是被他收进了自己丹田深处。
丹田深处,一枚丹药正在缓缓成形。
楚九阴闭着眼睛,面容极安详极平静,像一个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盹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丹袍,丹袍上绣着一尊丹炉。
丹炉的图案极精细极逼真,炉身上每一道丹纹都绣出来了。
仔细看,那些丹纹不是绣线,是活的。
丹纹在丹袍表面缓缓蠕动,蠕动时丹炉图案的炉门会微微张开一条缝。
缝里,有极细极微的光透出来。
他面前放着一口三足两耳青铜丹炉,万魂炉。
万魂炉极古极旧,炉身表面布满了铜锈。
铜锈不是普通的铜锈,是丹锈。
无数年无数活人被投入炉中炼成丹药,丹药出炉时带出的丹气在炉身表面冷却凝成极细极密的锈层。
锈层的颜色极深极暗,暗到像凝固了无数年的血。
炉身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魂纹,魂纹是万魂炉的核心——每一个被投入炉中的活人,魂魄会被魂纹从肉身里抽出来,封在炉身深处。
封了很多年,封到魂纹里积存的魂魄多到数不清了。
无数魂魄在魂纹里日夜哀嚎,哀嚎声从魂纹里渗出来,在丹殿里来回弹射。
弹射时,哀嚎声被丹晶墙壁吸收了一部分,被丹液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涌进楚九阴耳中。
他听着那些哀嚎,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万魂炉旁边跪着一个人。
是一个极年轻极年轻的女修,穿着洗得白的衣裙,头用一根极素的木簪挽着。
她叫沈怜。
她的腹部有一个极阔极深的血洞,血洞从肚脐一直延伸到耻骨,边缘极整齐,是用极锋利的刀剖开的。
血洞里,她的子宫被完整地剖出来,放在旁边一只玉盘里。
子宫还活着,还在微微蠕动。
子宫壁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钻——是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
蛊虫极肥极大,大到把子宫壁撑成了极薄极透的一层膜。
膜底下,蛊虫的身体清晰可见。
它在子宫里缓缓翻滚,像婴儿在母胎里翻身。
沈怜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血洞,也没有看玉盘里自己的子宫。
她看着万魂炉旁边另一个位置——那里,她的儿子正站着。
是一个七岁的男童,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丹袍。
丹袍是楚九阴的旧袍改小的,袖口挽了很多道,下摆拖在地上。
男童手里握着一把匕,匕上沾满了血。
血从刀尖往下滴,滴在丹晶地面上。
男童的脸被喷溅的血点覆盖了大半,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极白极嫩。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极圆,瞳孔缩成针尖大,针尖深处映着母亲腹部那个血洞。
“来。”
楚九阴的声音极温极柔极慈。
他没有睁眼,只是朝男童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乖孩子,过来。”
男童的双脚在丹晶地面上极慢极慢地挪动。
每一步都挪得极短极轻,像踩在刀尖上。
他挪到楚九阴面前,楚九阴伸出手,轻轻握住男童握着匕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