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极轻极柔,轻到像握着一片将落未落的秋叶。
无数种力道同时被激活,剑露星图在太虚真人头顶微微震动。
震动时,无数滴剑露之间被震动带起的剑气互相碰撞,碰出极轻极细极密的剑鸣。
剑鸣从穹顶落下来,落进太虚真人耳中。
太虚真人闭着眼睛,听着头顶无数代宗主的剑鸣。
听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
眼睑上的剑纹在他睁眼时被从正中间撑开。
撑开时,剑纹边缘翘起的皮肤被扯平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年轻时第一次握剑的战栗从剑纹深处涌上来,涌进眼球。
眼球表面,那一点战栗化成一滴极细极微的泪。
泪没有流下来,就那样悬在眼角。
他开口。
“传令下去。
广场上所有弟子,全部进入剑窟。
把自己的剑胚从丹田里剖出来,放回剑墙。
从今往后,太虚剑宗不再种剑。”
大殿两侧,长老席上坐着的长老们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脸也被剑意切满了剑纹,剑纹深处封着他们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的战栗。
战栗在剑纹深处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太虚真人眼角那滴泪悬而不落的频率一模一样。
没有人说话。
长老们从长老席上站起来,走向大殿门口。
走过剑台时,走在最后面那位最年轻的长老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太虚真人眼角那滴泪。
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极旧极素的剑帕。
剑帕是他很多年前刚入太虚剑宗时师姐送给他的,帕角绣着一柄极小的剑。
他把剑帕轻轻放在太虚真人膝上,没有说任何话,转身跟上其他长老。
太虚真人低头看着膝上那方剑帕。
帕角的小剑绣得极拙极稚,针脚歪歪斜斜,像第一次握针的人绣的。
他把剑帕拿起来,展开。
帕面极素极净,净到什么都没有。
只有帕角那一柄小剑。
他把剑帕叠好,收进袖中。
眼角那滴泪还在悬着,没有落。
大殿穹顶上,无数柄剑的剑露还在滴。
滴下来的剑露被剑气托住,悬在半空。
琥珀色光从广场涌进来,涌过剑露星图。
光在剑露之间穿行,穿过时把剑露内部历代宗主的施压力道从剑露里轻轻抽出来,抽成极细极长极淡的力丝。
力丝从穹顶垂下来,垂过剑台,垂过大殿地面,垂出大殿门口,垂进广场。
广场上,无数弟子正盘膝坐着。
力丝垂到他们头顶时停住,停了一瞬,然后从他们头顶百会穴轻轻刺进去。
刺进去时没有痛感,只感觉到头顶微微一凉。
凉意从百会沿着脊柱往下走,走过颈椎走过胸椎走过腰椎,走到尾骨时停住。
停住之后,凉意在尾骨最深处轻轻按了一下。
按的那一下,力道极轻极柔,轻到像握着一片将落未落的秋叶。
但按下去之后,尾骨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按醒了——是他们自己第一次握剑时尾骨深处涌上来的那一点战栗。
战栗被剑刃裂缝收走了,他们忘了。
但尾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