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人捧着从尸田买来的念尸,念尸被封在骨坛里,骨坛表面刻满了镇魂符文。
符文是倒着刻的,倒着刻的符文能把念尸里封着的尸念压住,压到念尸被投进血池的那一刻。
有的人提着从魔市换来的骨晶,骨晶装在魔皮袋里,魔皮袋被骨晶的尖角刺出无数个极小的孔洞。
孔洞里往外渗着极淡极薄的灰白色光,是骨晶里封着的死人念头被魔皮袋挤压时从念头里渗出的恐惧。
有的人抱着从尸田边缘捡来的菌丝茧,菌丝茧里裹着从尸田逃出来的念尸。
念尸在茧里还在念着那个字,声音被菌丝过滤得极轻极细,从茧缝里漏出来——“悔。”
“恨。”
“逃。”
“娘。”
无数个声音在血池边交织。
血池正上方悬着一座骨台。
骨台是用血神宗历代宗主的颅骨拼成的,从第一代宗主到上一代宗主,一共几十颗颅骨。
颅骨被魔线缝合在一起,缝成一座极阔极平的台面。
台面上放着一把椅子,椅子是用现任宗主自己的肋骨和脊椎拼成的。
他把自己体内多余的骨骼拆下来,一根一根地磨成椅子的形状,再一根一根地缝回去。
椅子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坐在椅子上,椅子的骨骼和他的骨骼通过魔线连通。
连通之后,椅子的骨骼会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动。
震动传进他体内,和他自己的骨骼震动叠加在一起,把他的心跳放大。
椅子上坐着血神宗当代宗主,血无咎。
他极年轻,年轻到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但他的眼睛不是年轻人的眼睛。
眼球的巩膜是极淡极薄的琥珀色,瞳孔是极深极沉的黑。
琥珀色和黑色之间没有过渡,像两种颜色被一刀切开又强行拼在一起。
他的脸极白极净,白到不是皮肤的白色,是血被抽干之后剩下的那种白。
白色底下,能看见他颧骨、下颌骨、额骨的轮廓。
轮廓极清晰极锋利,锋利到像一把刀从皮肉内部往外顶。
他穿着一件极宽大的血袍。
袍料是从血池最深处捞出来的血膜,血膜在血池底部沉了很多年,沉到膜里的血被池心的漩涡压成了极薄极韧的质地。
他把血膜捞出来披在身上,血膜还活着。
活着就会呼吸,血膜在他肩头微微起伏,起伏时膜表面浮出极细极密的血纹。
血纹从他肩头往袍摆蔓延,蔓过胸口蔓过腰际蔓过膝弯,蔓到袍摆时,血纹拼成一只极阔极长的血手印。
血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他背后。
血无咎背后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极老极老的老者,老到脸上的皮肤从颧骨两侧往下垂,垂成两片极宽极薄的皮囊,堆在肩窝里。
他的眼眶极深极暗,眼珠缩在眼眶最深处。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血袍,袍料是很多年前的血膜织成的。
血膜里的血早就干涸了,干涸之后血膜从绯红色褪成灰白色,从灰白色褪成极淡极薄的枯黄色。
枯黄色血袍挂在他身上,像挂在一具骷髅上。
他叫血枯长老,血神宗刑堂堂主。
他站在血无咎背后,不是护卫,是监视。
血神宗的规矩——宗主和刑堂堂主互相监视。
宗主有权罢免刑堂堂主,刑堂堂主有权在宗主“背离血道”时处决宗主。
什么叫“背离血道”,由刑堂堂主自己判断。
血枯长老在刑堂坐了无数年,处决过很多任宗主。
每一任宗主被他处决之前,他都站在他们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