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光从黏膜表面往外透,把整条甬道照成一片极暗极沉的红。
阴九幽走进嘴唇甬道。
脚踩在黏膜上,黏膜极软极滑,软到脚底陷进去一寸,滑到每一步都要用脚趾扣住黏膜才能往前走。
黏膜表面被脚底踩压时,黏膜下的废血从毛细血管里被挤出来,挤到黏膜表面,凝成极细极密的血珠。
血珠沾在他脚底,从脚底渗进皮肤,渗进血管。
废血里裹着血神宗弟子修炼时逼出来的痛苦——突破时经脉被撑裂的剧痛,吞噬同门时对方魂魄在体内挣扎的撕裂,走火入魔时魔气从骨髓深处往外灼烧的煎熬。
无数种痛苦混在废血里,从阴九幽脚底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
走到膝盖时,被胫骨里封着的魔晶碎片吸住。
魔晶碎片是他从魔市骨柱上无意间带走的,碎片里封着一个死囚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走。”
碎片把废血里的痛苦吸进去,吸进“走”字深处。
痛苦被“走”字裹住,裹成一小团极暗极浓的红。
红在碎片里停了一瞬,然后被“走”字从碎片另一端推出去。
推出去时,痛苦已经被“走”字滤掉了一层。
滤掉的那一层,是痛苦里裹着的那个魔修自己的绝望。
甬道尽头是血神宗外门。
外门极大极阔,是尸山山腹被掏空之后形成的巨大空腔。
空腔四壁都是血壳,血壳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人。
不是嵌进血壳里,是从血壳里长出来的。
血神宗外门弟子犯了戒,被执法堂判了“血壳刑”——把人活生生按进血壳深处,血壳把人裹住,裹成茧。
茧在血壳里埋着,人的皮肤和血壳长在一起,血管和血壳的毛细血管接通。
接通之后,人的心脏就不再泵自己的血了,血壳替心脏泵。
血壳把废血泵进人全身的血管里,把人自己的血泵走。
泵走之后,人自己的血被血神宗收走,收进血池里。
废血在人血管里日夜流淌,把人从内部染成极淡极淡的绯红色。
绯红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透到人还活着的脸上。
他们的脸从血壳表面凸出来,五官清晰,眼睛睁着。
眼球的巩膜被废血染成淡红色,瞳孔在淡红色中间极黑极深。
他们看见外门大殿里走来走去的人,听见那些人说话的声音,感觉到废血在血管里流动时血管内壁被废血里的痛苦磨得越来越薄。
但他们动不了。
血壳把他们裹得太紧了,紧到连眼皮都眨不了。
眼球干涸了,干到角膜表面结出一层极薄极淡的血痂。
血痂从角膜边缘往中心蔓延,蔓到瞳孔时停住。
瞳孔在血痂中间露着,极黑极深,看着外门大殿正中央。
外门大殿正中央是一个极深极大的血池。
血池是从尸山最深处挖出来的,池底连通着血壳底层那些浇了很多年的旧血。
旧血在池底缓慢地涌上来,涌进池中,池中血极浓极稠。
浓到不是液态,是一种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糊状。
糊状的血在池中缓缓旋转,旋转时池心陷出一个极深极阔的漩涡。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血底沉着。
血池边站满了人。
是血神宗的外门弟子。
他们穿着血膜织成的袍子,袍子贴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全身的轮廓勒出来。
他们的脸被血池的光映着,映成一半绯红一半暗。
绯红那半张脸上,眼睛里的瞳孔被血光映成极淡极薄的琥珀色。
暗的那半张脸上,瞳孔是极深极沉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