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
很多心跳声。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强,有的弱。
像无数个人挤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又一个人。
又一个人。
又一个人。
又一个人。
五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但他们走在一起。
第一个人,一身黑衣,胸口有一个血洞,空洞洞的,能看见后面的光。他的眼睛被烧瞎了,只剩两个黑洞,眼眶里还有焦黑的痕迹。他走得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
第二个人,全身皮肤溃烂,没有一块好肉。血水从溃烂处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作响。他的手腕上全是疤痕,新的盖着旧的,像树轮。他的嘴里有一股药味,很苦的药味。
第三个人,胸口也有一个洞,但那个洞比第一个人的小,圆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她的舌头没了,嘴里空荡荡的。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瞳孔深处有一种东西——一种比黑暗更深的、比绝望更浓的、比痛苦更久的东西。
第四个人,很老,老得像一截枯木。头全白了,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他的手里攥着一只金色的小虫子,虫子在爬,爬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第五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他很虚弱,虚弱到几乎透明,像一团快要散去的雾。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光——不是他自己的光,是别人的。很多人的光,挤在一起,把他的身体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们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第一个人开口了
“我叫萧夜寒。”
第二个人开口了
“我叫沈残。”
第三个人开口了
“我叫云无月。”
第四个人开口了
“我叫叶知秋。”
第五个人开口了
“我叫姜北辰。”
五个人,五个声音,五种痛苦。
他们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看着他们。
然后第一个人——萧夜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你肚子里,有很多人。”他说。
阴九幽点点头
“对。”
“二十九万万人。”
萧夜寒问
“他们疼吗?”
阴九幽想了想
“有的疼。”
“有的不疼。”
“有的——”
他顿了顿
“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萧夜寒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