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她醒得比平时早得多。天还没亮,她就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起身穿好衣裳,洗漱完毕,从衣柜中翻出那件藕荷色的新棉袄,在铜镜前试了又试,又换了条深色的裙子,系上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哪里都挺好。
凌素心醒来时,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梳妆台前,便开口说道:还早呢,再坐会儿吧。他约的是午后,又不是现在。
她点了点头,却还是坐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走到窗前,看看外面的天色。冬日的清晨格外漫长,太阳似乎也知道她的心思,迟迟不肯升起。
吃过早饭后,她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坐在窗前看了会儿书,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将书放下,拿起那支紫竹狼毫笔,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又放下。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回到屋内。
凌素心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放下手中的针线,开口说道:清墨,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早点出门吧。去荷塘边走走,看看风景,也散散心。别把自己憋坏了。
她听了母亲的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那我先去了。
她背上布包,推开门,走了出去。冬日的午后阳光虽然不烈,但照在身上依然让人感到一种明朗而舒畅的暖意。她走在去城南荷塘的路上,脚步时快时慢,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想着,等会儿见到他,他会说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
走到荷塘边时,她看到沈逸之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背对着她,面朝荷塘,看着那些枯荷在水中摇曳。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是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郑重的笑容,开口说道:清墨,你来了。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嗯,我来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沈逸之开口说道:清墨,我们走走吧。
她点了点头,两人便并肩沿着荷塘边的小路慢慢向前走去。冬日的荷塘比上次来时更加萧瑟了,荷叶几乎全部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插在水中,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但那种凋零中的坚韧和宁静,却比上次来时更加深刻和动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沈逸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开口说道:清墨,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看着他,心跳骤然加速,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说。
沈逸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清墨,从我们相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看着你画画、教书、照顾伯母,看着你笑、看着你皱眉、看着你因为一幅画而欢喜,也看着你因为一些小事而发愁。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你那句我喜欢你。但我想,光是那句话,还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包,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墨,我想问你——你愿意,让我以夫君之名,陪你走过往后余生中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吗?
她看着他手中那个红布包,看着他眼中那抹郑重而炽热的神色,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而清晰:我愿意。沈逸之,我愿意。
沈逸之听了她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将那个红布包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中,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清墨,他低声说道,这是家母留给我的玉佩,我一直带在身边。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逸之明媒正娶的妻。
她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感受着它贴在手心里的温度和那些精细的刻痕,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一枝梅花,枝干遒劲,花瓣舒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
她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心中,抬起头,看着他,泪光中带着笑意,开口说道:逸之,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风雨晴雪,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逸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而明亮的神色,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开口说道:清墨,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站在荷塘边,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那份无需言说的承诺和默契,心中都充满了平静而坚定的幸福——他们的故事,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