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行动起来。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用镇纸压好四角,然后拿起那支紫竹狼毫笔,在砚台中饱蘸了墨汁,悬腕于纸上,闭目凝神了片刻,将心中那幅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落笔。
她画得很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面前的这张纸,以及从笔尖流淌出来的线条和墨迹。她先勾勒出江水的轮廓和波纹,然后画出远处连绵的群山和缭绕的云雾,接着画出一叶扁舟,漂浮在画面的中央偏左的位置。船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乘坐,船尾放着一根船桨,船头坐着一个人影,穿着青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一卷书,正低头阅读。
她画完那个青色人影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小号的笔,蘸了淡墨,在那个青衣人影的身边,又画了一个稍小一些的人影,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坐在船尾,手中撑着船桨,侧过头,看着那个读书的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退后几步,审视着整幅画。秋江、远山、云雾、扁舟、两个人——画面宁静而悠远,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情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陪伴和同行的故事。
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一笑,在画面的空白处,提笔写下了四个小字——“秋水同舟”。
她放下笔,看着那四个字,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满足和喜悦。她决定,等下次见到沈逸之时,就把这幅画送给他。她将那幅《秋水同舟》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书案的角落,用干净的帕子盖住,然后才收拾好心情,拿起教案,走出了家门。
上午的课上得很顺利。她站在讲台上,面对那些认真听课的孩子,讲解着诗文和书画,声音平稳而清晰,但心中却始终萦绕着那幅画的影子,以及她决定将画送给沈逸之的计划。她想着,等到下午放学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将画交给他,然后看他看到那幅画时的表情。
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有人敲门。她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沈逸之。他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木盒,走到她桌前,将木盒放在桌上,看着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清墨,昨天你买了画册,我也买了一样东西。是给你的。”
她看着那个木盒,微微一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什么?”
沈逸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她打开看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砚台,石质细腻温润,色泽呈深沉的紫色,上面雕刻着几朵简约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而优美。她轻轻地将砚台拿出来,托在掌心中,感受着那冰凉而光滑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抬起头,看着沈逸之,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逸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逸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而温柔的神色,开口说道:“清墨,你值得最好的东西。这方砚台,是我在书店旁边的一家文房四宝店里看到的,当时就觉得,它很适合你。你就收下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握着那方砚台,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了。谢谢你,逸之。”
她放下砚台,转过身,从书案上拿起那幅用帕子盖着的画,双手递到他面前,开口说道:“逸之,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这是我今天早上画的,送给你。”沈逸之微微一怔,接过那幅卷好的画,动作郑重而小心。他缓缓地展开画轴,目光落在纸面上,从远山和江水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掠过那叶扁舟,掠过那个穿着青色长衫、低头读书的人影,最终停留在那个穿着藕荷色衣裙、坐在船尾撑船的人影上——以及那人影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站在一旁,心中又开始有些忐忑起来。她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这幅画,也不知道他是否能理解她藏在画中的那份心意。
终于,沈逸之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而明亮的神色,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开口问道:“清墨,这幅画……画的是我们吗?”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画的是我们。”
沈逸之听了她的回答,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好,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清墨,这幅画,我会珍藏一辈子。”
她听到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说好了。”
沈逸之看着她,也点了点头,郑重地回答道:“说好了。”她看着沈逸之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怀中贴身的位置,心中涌起一种奇异而深刻的满足感——她的画,她的心意,被他如此珍重地收藏着,仿佛也被他珍重地收藏在了心底。
两人在办公室中沉默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让彼此都感到安心和舒适。最终,还是沈逸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清墨,下午还有课,我就不打扰你准备了。这幅画,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回了一句:“好。那下午见。”
沈逸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方他送的砚台,托在掌心中,用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雕刻的云纹,感受着那细腻而温润的质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她将砚台小心地收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波澜,拿起教案,走出了办公室,向教室走去。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踩着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他之间,又多了一份共同的牵挂——一幅画,一方砚台,以及那些藏在画中和砚台中、无需言说的心意。